第二章 雨夜伤逝
韵紫纪元520年七月一日。大军西征前夜。
午夜时分,狂风肆虐。天空黑云密布,雷声轰鸣作响。一道闪电划破夜空,刹那间照亮了大地,有如白昼,不多时,暴雨便倾盆而下,仿佛瀑布倾泻。
此时,韵紫城上下弥漫着哀伤。皇城宫殿内,一位须发全白的老者目光呆滞的躺在床上。他身旁站着一对年轻男女。男的低垂着头,默然不语,女的轻声啜泣,泪眼通红。
老者闭目沉思,大限之期将至,可多年的心愿未了,怎能就此撒手而去?遥想当年,韵紫三圣,武功冠绝天下,傲视群雄,四海诸国无不俯首称臣,而今白发苍苍,步履蹒跚,当真是壮士暮年,岁月催人老去。过往诸事仍历历在目:追寻神剑,遇见鸳韵,大破六城之乱……
心念即此,老者摇头轻叹道:也罢也罢,人生百年,如梭如剑,纵情恣意,苦乐参半。说完双眼募地一睁,精芒闪烁。
那对年轻男女听闻呼唤,双双跪倒床前,聆听嘱托。老者侧头缓缓道:“宇儿,紫儿,老夫一生快意恩仇,我行我素,自问天下无敌,”言及此处,微微一顿,似是想到什么,眉头紧皱,摇头道:“或许道首山和七台莲花山的两个臭老道除外,老夫现今即将驾鹤西游,羽化登仙,但有三个心愿未了。”
方欲续言,突然咳嗽不止,那年轻男子连忙伸出双指,催动真气度入老者体内,真气流转,紫芒大盛。不一会,咳嗽稍止。老者面带微笑道:“老夫多年来修炼烈阳罡气和玄紫九刹,相生相克,无休无止,数次几乎走火入魔,暴毙而亡,经脉早已受损,腑脏俱伤,凭着一身刚凛霸道的浑厚真气方才残喘至今,不必再为老夫浪费真气了,”看到年轻男子怏怏收手,老者旋又赞道:不过你一身功力已不输老夫盛年,也不枉费老夫二十几年的栽培。”
老者心怀大慰,续道:“宇儿,你听好,老夫的三个心愿其一是找到上古天刃玄兵神铁,神剑一出,天下动荡,霸令五洲,据古书记载,神剑如今似是藏在西洲大陆的布达拉斯圣殿内,你一定要找到它,其二是血洗东洲四国以及周边小国,以报老夫杀妻之仇,扬我韵紫神威。其三是好好照顾你的妹妹紫儿,然后精益求精,修炼更高真气,为将来决胜道首和七台莲花做好准备。老夫去后,你就是韵紫城新一代城主,这三条可曾记牢?”
年轻男子点头道:“宇儿若有遗忘,定当粉身碎骨,形神俱灭。请父皇放心。”
老者微微颔首,又对那少女道:“紫儿,爹以后不能陪你猎秃鹫,射巨蟒啦,也不能陪你琴筝相和,迎风舞剑了,你以后要好好听你大哥的话,知道么?”
少女泪流满面,紧握住老者枯瘦的手早已泣不成声,断断续续哭道:“爹……紫儿在这……你不要离……离开紫儿,紫儿……以……以后会很乖,再也不惹爹生气了,紫儿不要爹走……”
老者轻轻抚着她,微笑道:“傻孩子,人生在世,难免一死,爹晚年得子,龙凤翔空,早已心满意足,现在就快要去见你娘亲了。有宇儿照顾你,爹也放心啦……不过宇儿太溺爱你,只怕将来……”话音未落,老者双目暗了下去,溘然长逝。
“爹——!”
少女扑到老者身上号啕大哭,泪如泉涌,那年轻男子眼眶通红,低垂着头,隐隐可见一滴清亮的泪珠从脸庞滑落。任两鬓的发丝随风飞扬,拂在脸上,带着湿湿的阴冷。
窗外电闪雷鸣,暴雨倾盆,雨水如注,灌满了整个天地。曾经红尘曾经苦,又有谁人为君数?
翌日清晨,细雨蒙蒙,全城出丧。闭市三日。韵紫城上下都在哀悼这位一代霸主,无人不扼腕叹息。
正午,雨过天晴,彩虹高挂。韵紫城紫寒宫。一名年轻男子负手而立,眉头微皱,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片刻,他转身向天韵宫走去。一路无语,到达天韵宫后,直接步入宫门,两旁宫女欠身行礼:“翡翠、碧婷见过少城主。”
年轻男子道:“盈公主呢?醒过来了么?”
其中一名身材高挑,容颜清丽的宫女答道:“回少城主,韵紫公主还未醒来。”年轻男子点点头,向公主闺房走去,拨开珍珠坠帘,发现一名容颜绝世的美丽少女正安静的躺在床上,长长的睫毛上还隐约可见淡淡的泪珠。
年轻男子心中涌起万千柔情,暗自叹道:“段宇涵啊段宇涵,你可千万要照顾好这位柔弱的妹妹啊,要不然怎么对得起父皇的临终嘱托?”念及此处,他紧紧地攥住了拳头。
段宇涵在床边的木桌旁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自己的妹妹。想起过往许多事情。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静止,又仿佛白马过隙,转瞬即逝。一时间他觉得自己有些恍惚。
也不知过了什么时候,少女仍未醒来,他轻叹一口气,起身离开,临走前还吩咐宫女一定要好好照顾公主。
段宇涵回到紫寒宫,正要处理城中事务,忽听远处传来诡异的飞兽嘶鸣,还夹杂着阵阵的马蹄声,心中惊疑不定,忐忑不安,隐隐有不祥的预感,正想出去探个究竟,一名守城士兵飞速来报,只见他满头大汗,神情慌张,见到段宇涵连忙下跪道:“启禀少城主,韵紫城外叛军来袭,为数惊人,约有三十万大军。”
段宇涵大吃一惊:“什么?”
韵紫城乃千古名城,屹立千年不倒,城池坚不可摧,易守难攻。城外环绕着深达数丈的护城河,韵紫城周围是广袤的千里平原,一望无际,当年第一次六城之乱时,韵紫城城主段刑云亲自披挂上阵,力挽狂澜于即倒,大破叛军,从此几十年间天下太平,国泰民安。如今段刑云驾鹤西游,六城再次集结大军西征,兵临城下。将韵紫城重重包围。
段宇涵得知叛军袭来的讯息后,立刻下令吊起城门桥,紧闭城门,所有士兵迅速调往外城城楼。他随士兵来到城楼上观察形势,放眼望去,六城大军在护城河外十丈处呈一字排开,大军纪律森严,阵势齐整,装备精良。弓盾兵在前,轻骑兵居中,步兵压后。架云梯,破城车,和巨石炮分列大军两侧。
远远望去,六面彩色战旗在半空中迎风飘扬,猎猎作响,十二个醒目大字自西向东一一排列,分别是烈赤旗、橙玉旗、耀黄旗、郴绿旗、青峦旗和蓝掠旗。代表着古老的七色绝星城。
段宇涵估算了一下,每旗至少有五万大军,如此看来叛军确实有三十万之众。而韵紫城可调用的兵力不过十八万,这还要算上韵紫盈带领的四万女子军,两军一旦开战必将血流成河,百姓家破人亡,现今城主新故,战乱又起,想起自己身负重托,不禁难过,韵紫帝国尚未团结,而且相互厮杀,将来怎能血洗西洲,横扫东洲。完成先父遗志?
心念数转,登时犹豫不决,矛盾不已。正踌躇间,敌军阵营走出一人,骑着高头大马,手挽长枪。
段宇涵功聚双目,凝神远眺,不由一惊,那个人竟然是……
“霸楚寒!”旁边的士兵浑身颤抖,仿佛置身于无底深渊。连说话都断断续续起来:“少……少城主,那个人是……是……霸楚寒……,怎么办?韵紫城要完……完了……”
韵紫纪元500年,恰逢韵紫帝国千年盛典,人人欢欣鼓舞,都城守备松懈,橙玉城主霸楚寒率领七万飞骑军突袭韵紫,烧杀劫掠,还有那件事……至今想起,仍然毛骨悚然,令人发指……
这些念头在段宇涵脑中一一闪过,虽然当时年纪尚幼,但是那件事仿佛烙印般刻在心间,至今仍记忆犹新。
如今先帝驾崩,帝国上下正值动荡之时,此时叛军又兵临城下,真是祸不单行……
正沉思间,忽听霸楚寒长啸一声,气势如虹,直抵天际,只见他将手中裂天枪募的一挥,橙色真气暴涨,萦绕周身,凛冽霸道的真气冲得尘土飞扬,裂天枪橙芒大盛,加上霸楚寒那魁伟精壮的身躯,一方霸主果然不同凡响。
他将手中裂天枪遥指段宇涵,摆出一副君临天下的架势大喝道:“段家小儿,快快开城投降,尚能饶你不死,如有反抗,老夫今日必定摧毁殆尽,血洗韵紫!”
“血洗韵紫!血洗韵紫!血洗韵紫!”橙玉城叛军手握长枪,振臂高呼,喊声如雷,震荡平原。其他诸城士兵阵容齐整,并不随声附和。飞兽和地上的狮虎等巨兽亦仰天咆哮,破天裂耳的声浪狂暴的冲击着韵紫城。连雄厚坚固的城墙也微微的震颤起来。
韵紫城守军听得心惊胆颤,急忙抛下手中的兵器捂住双耳,苦苦抵挡那令人抓狂的声浪。段宇涵轻喝一声,用真气护住双耳,双目射出森冷光芒,显然他动了真怒。
高呼口号过后,叛军又是一阵轻蔑的狂笑。段宇涵心想:“此人乃祸乱之源,如不制住此人,韵紫城今日将难逃灭城厄运。我不妨先击破此人,然后向其他诸位城主晓以利害关系,相信此乱必息。”于是高声道:“诸位城主,各城的西征将士们,先父昨日仙去,帝国上下哀痛不已。如今丧期未过,实在不宜交战。”他用上了紫洐真气,尽管叛军喧嚣不已,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段宇涵话语得体,巧妙的避开了是开战还是投降,而把话转移到尽孝节哀上。韵紫城士兵纷纷呐喊,抗议,支持少城主的发话。西征叛军并不买账,橙玉城士兵嘘声连连,纷纷摆出不屑一顾的样子。
霸楚寒似是没料到他会说出这几句话来,蔑然一笑道:“也罢,既然你怕死怯战,那也无妨,只要你今日过得了六大城主手中神器,那老夫立马退兵。”他向来自负武道,笑傲帝国,自认为除了先帝段刑云和其他七色绝星城城主外,综观天下再无敌手。区区韵紫城少城主他哪还放在眼里?
段宇涵冷哼一声,心里暗道:好阴险的叛贼!以我目前的真气,对付你霸楚寒一人已是力不从心,要我独战六大城主,岂不是必死无疑?这叛贼定会待我死后血洗韵紫……
权衡利弊之后,他微微一笑道:“既然橙玉城主有此意,那段宇涵就向诸位城主讨教几招,若是在下侥幸胜了一招半式,还望诸位城主谨守诺言,下令退兵。
韵紫城上将军聂胤曦忙道:“少城主!万万不可,少城主乃千金之躯,帝国未来新帝,若是稍有差池,那帝国岂不是群龙无首?”
“不必多言,我意已决。韵紫城决不能毁在我的手里。”段宇涵纵身一跃,突然从几十丈高的城墙跳了下去!
“少城主!”韵紫城所有士兵尽皆大惊失色。从这个高度跳下去,那还不粉身碎骨?
守城士兵眼睁睁的看着年轻的城主从城墙上跳落,每个人的内心中都充满了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