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月牙圣戒
段星绝和韵紫盈闻言如遭晴天霹雳,愣在当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双耳。
韵紫盈俏脸煞白,骇然失声道:“圣戒被盗?四位幻法师,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圣戒不是一直都封存在陵云圣塔的密室中吗?圣塔戒备森严,况且还有四位幻法师日夜轮流守护,怎么会失窃被盗的?”她杏眼圆睁,呼吸顿止,骇然望着跪在地上的四人。
月牙圣戒乃是韵紫帝国最为尊贵神圣的上古圣物,世代流传。不但象征着屹立千年不倒的韵紫古城,并且拥有号令帝国,至高无上的权力,更重要的是圣戒里封存着一个至关重要的秘密,这个秘密和找寻到上古第一神兵——玄兵神铁密切相关。
其中一位身着白袍的长髯老者沙哑着声音道:“臣等罪该万死,守护圣物不周,还请
神公主降罪。”其他三位幻法师捶胸顿足,老泪纵横,神情甚是悲凄。
段星绝心下难过,却不知如何劝慰,按照韵紫律令,圣物失窃,守护之人理当处斩,株连九族。月牙圣戒失窃被盗所遭受之刑罚最为残酷。数千年来,月牙圣戒都由历代韵紫城城主妥善保管,并未出现过任何意外失窃的先例。可如今紫帝段刑云仙逝不过一日,这韵紫帝国千古以来的至尊圣物竟然失窃了。这简直比紫帝驾崩,叛军来袭和水巫血祭更令人震惊。
段星绝灵光一闪,忽然想起那个不祥预兆。难道真的如数日前自己夜观天象,祈天占星时算到的那样,韵紫城将迎来千年来毁灭性的灾难?难道真的是天亡韵紫?
他深吸一口气,尽力使自己冷静下来,摒除那些荒谬绝伦的想法。现在最重要的应该是尽快找回失窃的圣戒,然后动身前往南疆千年冰窟,取回龙珠救段宇涵。他朝韵紫盈望去,缓道:“紫儿姐姐……”
韵紫盈闭上眼睛,秀挺的胸脯随着呼吸高低起伏,这几日发生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单是任何一件都叫人头痛欲裂,大伤脑筋,没想到这些事情竟然接二连三,如今父皇仙逝,大哥重伤昏迷,所有的重担都压在了她的肩上。她提醒自己一定要保持理智清醒,处理好这些棘手之事。若是连自己也垮了,那韵紫也就离崩溃不远了。
韵紫盈蓦地睁开眼睛,露出一个恬淡柔和的笑容,柔声道:“四位幻法师先别难过自责,你们先起来,把圣戒失窃的过程详细说说吧,看看有没有什么线索。”段星绝知她心意,微微一笑,也把目光注视在四位幻法师身上。
那长髯老者诺诺点头,缓缓起身,哑声道:“圣戒失窃,臣等痛心疾首,罪不容诛,原该自刎以谢天下,奈何圣戒乃韵紫至尊,若不能尽早追回,臣等死不瞑目啊……”说着摇了摇头,哀声叹气。
段星绝心下好笑,这叶弥幻法师是不是老糊涂了,怎地那么多废话,紫儿姐姐明明问他的是月牙圣戒失窃的过程,他怎地羞愧自责个没完没了?
刚要出言提醒,谁知韵紫盈拉了拉他衣袖,摇头示意不可如此,段星绝粲然一笑,心领神会。
叶弥法师转头向其中一名灰袍老者说道:“谷长老,事发之时恰好是你在守卫陵云圣塔,你向神公主和大祭司说说当时的经过吧。”
身着灰袍的谷长老向韵紫盈和段星绝躬身行礼,然后颤声道:“午后时分,就在神公主率领众人和西征叛军对峙交战之后不久,陵云圣塔上方忽然传来阵阵诡异的笛声,仿佛是东洲特有的一种魔笛,专门用来驭兽驱蛊的。笛声虚无缥缈,时断时续,然后护卫军在陵云圣塔上方看到一名黑衣女子骑着红色怪鸟急速飞过。”
“黑衣女子?那女子不是西洲之人?”段星绝心中大奇,不由插话道。西洲韵紫帝国之中,七族之人按太阳神七色着衣,分别是赤,橙,黄,绿,青,蓝,紫,从无其它颜色衣裳。他皱着眉头向韵紫盈看去。
韵紫盈也是满腹狐疑,原本以为吹笛之人必是西王妃无疑,可是西王妃乃傲雪帝国圣公主,素来只穿白衣,而且午后看到西王妃坐骑明明是黑血翼龙。那女子身着黑衣,骑着红色怪鸟,确实只有东洲轩辕五族之人才作如此打扮,难道那黑衣女子真是轩辕帝国之人?
月牙圣戒的失窃竟然牵扯到了西洲千百年来的夙敌轩辕帝国,事情越来越错综复杂,变得扑朔迷离了,难道蛮荒各大帝国对紫帝段刑云的驾崩早有预测,故而派人盗走圣戒,企图覆灭韵紫?
正自沉思,只听那谷长老缓缓续道:“黑衣女子飞过之后,陵云圣塔周围飘来阵阵黑烟,四处弥漫,腥臭难闻,黑烟之中竟然隐藏着数以万计的火风蛊虫,臣迅速率领护卫军驱散蛊虫,岂料那蛊虫时进时退,声东击西,驱蛊之人一定是一流高手,竟然能随心所欲的操纵。臣等护塔心切,追击着蛊虫直到远离圣塔百丈之遥,谁知那蛊虫竟然莫名消散,无影无踪,这时陵云圣塔忽然传来轰隆巨响,臣等心知不妙,定是中了那驱蛊之人的调虎离山之计,转头望去,只见圣塔剧烈摇晃,烟尘滚滚,一道耀眼紫光霍然冲天,正是月牙圣戒被解开封印的迹象。”说到此处,谷长老的声音已不再颤抖,语速快慢适中,娓娓道来,众人听得心头一紧,仿佛置身其境,亲眼目睹。
叶弥长老等人虽然已听过一回,但此时听来仍是心惊肉跳,忐忑不安。韵紫盈和段星绝对望一眼,均可看出对方眼中的骇然和讶异。
谷长老连连摇头,叹气道:“都怪老臣愚昧,竟然中了敌人阴谋诡计而不自知,当真是悔之晚矣,就在圣戒解封之时,老臣急忙率领护卫军冲进圣塔,直奔圣戒所在的密室而去,看看究竟是何人胆大包天,胆敢亵渎解封圣戒,岂料刚进密室,忽然瞧见一人蒙头遮面,双掌齐挥,一股难以想象的雄浑气浪排山倒海向臣等冲来,臣在慌忙之中运气抵抗,不料那气浪刚猛绝伦,威力骇人,臣等抵御不住均被那气浪陡然撞飞。”
众人登时哗然,谷长老位列韵紫四大幻法师之一,真气修为几已达到流云烈刃级别,与四大圣法师不相上下,即便是八极八部众、段星绝和韵紫盈等流云烈刃级别的超一流高手也不能在一合之间将其击退,那蒙面之人真气修为骇人听闻,已远远超过流云烈刃,只怕达到了传说中绝星天刃的级别。
韵紫盈脸色阴晴不定,急忙问道:“后来如何?”
谷长老摇头道:“臣等被击翻在地,只见一道迅疾黑影从眼前掠过,那人身上飘来浓郁异香,似乎是个女子。然后臣等眼前一黑,就不省人事了。待得醒来之时,发现圣匣中的月牙圣戒早已不翼而飞,臣悲愤欲绝,急忙召集其他几位幻法师,说明圣戒失窃之事,商议之后决定一边派人火速追查圣戒下落,然后便匆匆忙忙来向神公主禀报。”
段星绝瞠目结舌,失声道:“什么?那蒙面之人竟是个女子?怎么可能?难不成西洲之外已有人修炼到了绝星天刃?”
叶弥长老发话道:“大祭司此言差矣,那人能在一合之间将谷长老击退,真气之强猛只怕比起紫帝陛下巅峰之时亦不遑多让,但未必就已达到传说的绝星天刃境界了,绝星天刃千百年来从未听说有人能修炼成功,即便是当年的韵紫三圣,神功盖世冠绝天下,修为也不过是达到了流云烈刃的极致而已。”
韵紫盈点头道:“星绝年纪还小,总是大惊小怪的,叶长老说得不错,蛮荒之中应该没有人能达到绝星天刃的境界。不过此事太过蹊跷,说不定和各大帝国的阴谋有关,我们不可妄下定论,一定要从长计议。叶长老、谷长老你们现在加派人手迅速追查圣戒下落,另外溪长老和洛长老传令下去,我要立刻召开贵族长老会,商讨大事。”
四大幻法师躬身领命,转身迅速离开了紫寒宫大殿,布置安排去了。
段星绝望着四人身影消失在夜幕中,向韵紫盈问道:“紫儿姐姐,现在该怎么办?看来前往南疆之事要拖后了。如今还是找回圣戒要紧。”
韵紫盈俏然而立,晚风吹来,秀美绝伦的脸庞宁静祥和,飘逸柔顺的紫发随风轻扬,身上紫衣猎猎鼓舞,紫裙向后飘飞,高低起伏。她默然不语,美眸静静的望着远方。段星绝右眼轻眨,默默地注视着这位美貌绝伦,冠绝韵紫的神公主,心中感慨万千,喃喃自语道:“紫儿姐姐真美……”
韵紫盈似有所觉,美眸流转向他往来,秀手在他脸上轻轻捏了一下,嫣然笑道:“小鬼头你在胡思乱想些什么?南疆当然要去啦。”
段星绝嘻嘻笑道:“我才没有胡思乱想,我刚刚是说紫儿姐姐太美啦。”韵紫盈咯咯脆笑,笑骂道:“油嘴滑舌的小鬼,真是讨打。”秀手扬起作势欲打,段星绝咿呀怪叫,笑着抱头逃窜。两人从小到大一直都是顽皮胡闹,嬉戏捣乱,彼此亲密无间,感情甚好。尽管此时内忧外患,情势紧急,仍然是抽空玩闹。
二人追打嬉闹片刻,韵紫盈笑道:“好啦,别闹了,可别把大哥给吵醒了。前往南疆之事刻不容缓,圣戒也要尽早追回,你去传令八极八部众,我们要尽快动身。”段星绝吐了吐舌头,笑嘻嘻道:“星绝领命!神公主有令,段星绝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韵紫盈咯咯笑道:“怎么还贫嘴胡闹,还想讨打么?”
忽然紫寒宫内寝传来几声尖叫,两人心头一凛,齐齐向段宇涵内寝疾冲去。只见段宇涵不知为何已然醒转,披头散发,双目血红,浑身肌肉虬结,皮肤如波浪般滚滚起伏,似有万千蛊虫破体欲出,他接连狂吼,周身紫芒缤纷绽爆,螺旋急转,卷起重重气浪涟漪般向四面八方冲去。
段宇涵疯魔般双手掐着两名宫女脖颈,高举半空,那两名宫女拼命挣扎却无济于事,转眼间面色酱紫,窒息而死。周围宫女四处奔窜,惨叫惊呼不绝于耳,紫寒宫内殿乱成一团。
段宇涵森然狂笑,接连啸吼,周身真气连连激爆,势不可挡,他迅如鬼魅,倏然冲出,又抓起两名宫女,左右手猛然交错,将两名宫女头颅相互激撞,凄声惨号再次响起,红白飞溅,鲜血激射,染红遍地,那两名宫女瞬息间又惨死在段宇涵手中。
宫女们吓得魂飞魄散,肝胆剧裂,纷纷尖叫连连,四处逃命。段宇涵紧追不舍,仰天长啸,纵身跃起,朝着逃往殿外的宫女猛扑而去。
韵紫盈和段宇涵骇然叫道:“大哥快住手!”两人齐身扑上,紫洐真气掀卷吞吐,陡然化作两道纵横交错的气索向段宇涵攻去。两人攻其之所必救,并非要伤害段宇涵,而是要迫得他不得不回身抵挡,无暇追击逃命的宫女。
果然段宇涵察觉到背后攻来的凛冽真气,他咆哮一声,霍然转身,双手合十瞬息化出一道丈长的紫焰气刀,怒啸着向交错气索轰然电斩而去。
“轰!”的一声巨响,紫芒冲天亮起,如霓虹贯空,又仿佛蛟龙破浪升腾,直冲天际。紫寒宫大殿气浪翻滚,呼啸席卷。韵紫盈和段星绝“哇”的喷出一大口鲜血,被段宇涵那紫焰气刀硬生生迫退,飞身倒掠而去,重重摔在大殿石柱上。
两人惊骇焦急,面面相觑,段宇涵一刀之威力竟然强猛至斯,他重伤未愈,可是真气竟似更胜从前,简直不可思议。
“紫电光火刀!大哥,你究竟怎么了?”韵紫盈失声叫道,目光灼灼的望着段宇涵,心中焦急,惊讶,骇然,疑惑……不知道为什么兀自昏迷不醒的段宇涵会突然醒转,而且仿佛变成了疯狂嗜血的魔鬼一般。
段宇涵森然大笑,疯狂叫道:“称霸天下,舍我其谁?舍我其谁!”双臂蓦地展开,紫洐真气层叠绽放,姹紫嫣红,变幻万千,奇诡莫测。
段星绝眼眶一红,心下叫苦,至亲手足互相残杀,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呆呆的望着段宇涵,不知所措。
正当这时,紫寒宫外忽然响起了阵阵妖异奇诡,凄烈婉转的乌笛之声。
乌笛之声初始之时虚无缥缈,凄婉邪异,仿佛淫雨霏霏,日星隐曜。段星绝和韵紫盈顿觉胸口阵阵烦恶,呼吸不畅,急忙运功抵抗。不稍片刻,笛声渐转高亢,凄烈激越,犹如阴风怒号,浊浪排空。
段宇涵头痛欲裂,接连仰天啸吼,紫洐真气蓬然暴吐,闪烁不定,他双臂狂乱劈扫,紫电光火刀纵横怒斩,呼啸破空,段星绝和韵紫盈眼前一花,只瞧见万千道气浪光环冲天而起,四下乱撞。紫寒宫帘坠炸碎,玉案崩裂,连玄冰石柱也剧烈的摇晃起来。
“轰!”“轰!”“轰!” 紫寒宫大殿被段宇涵那威力惊人的紫电光火刀劈得轰隆巨响,一片混乱。段星绝与韵紫盈方才猝不及防,被紫电光火刀狂猛气浪击中,真气流转不畅,经脉酥麻,一时间竟然无法动弹,只好强行喝念法诀,运气护体,苦苦抵挡段宇涵那激旋狂舞的汹涌气浪。
乌笛之声忽然铿然尖锐,急转直上,犹如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又仿佛鬼哭狼嚎,风雷裂谷。段宇涵浑身肌肉滚滚起伏,条条青筋暴起,俊逸的脸庞忽然变得曲扭狰狞,森然可怖,浑身剧痛如狂,冒起腾腾白气,皮肤忽明忽暗,瞬息变幻,显是痛苦已极。
他歇斯底里的仰天狂吼,吼声震天裂地,犹如山崩海啸,不可阻挡。段星绝和韵紫盈双耳轰然作响,几欲炸裂。
韵紫盈心如针扎,焦急难过,看到段宇涵蛊毒发作,有如疯魔,心中怒火又熊熊燃烧,恨不能将西王妃千刀万剐,碎尸万段。她娇叱一声,纵身跃起,猛然向段宇涵扑去。
段星绝骇然失色,急忙叫道:“紫儿姐姐,不要!”
段宇涵猛然抬头,怪啸一声,紫电光火刀霍然冲出,朝韵紫盈当头怒斩而下。韵紫盈身形折转,险险避过火刀气浪,纤足一点,弹身而起跃至段宇涵头顶,秀手飞快在他晴明穴,人中穴,风池穴,百会穴点了几下,这几处乃是头部要穴,通常之下一旦点中必然昏厥,韵紫盈为了克制蛊毒,刻意下了重手。段宇涵眼前一黑,浑身摇晃,蓦地向后倒去。
段星绝抢身冲出,在段宇涵倒地前堪堪将他接住。
韵紫盈翻身落地,急忙道:“星绝,快封住大哥周身经脉!”
段星绝左右开弓,十指并用,转眼便将段宇涵奇经八脉尽数封住。韵紫盈从袖中取出一个斑脂玉瓶,挤开段宇涵口唇,将瓶中物事一股脑儿全都倒进他喉咙里,直抵腹中。
段星绝见状大惊,慌忙道:“紫儿姐姐,你怎么把幽冥蛊倒入大哥口中?那岂不是火上浇油,雪上加霜?”
韵紫盈从他手中接过段宇涵,苦笑道:“我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噬心蛊实在是霸烈已极,一旦再次发作,大哥说不定将会有性命之虞,幽冥蛊亦是至烈蛊毒,能够吞噬其他蛊虫,以毒攻毒,防止大哥再次发作。”
段星绝无可奈何,叹气道:“若是不能在一个月内取得龙珠,消除蛊虫,恐怕大哥……”
韵紫盈看了一眼段宇涵,心中焦急,担忧,愤怒,凄苦……百味杂陈,汹汹翻涌。
乌笛之声越来越淡,略有回旋,余音低婉,终于复归沉寂。似乎吹笛之人知道笛声再也难以奏效,故而罢手。
段星绝心头火起,怒道:“这个阴险毒辣的妖女,若是让我逮住,必叫她生不如死,跪地求饶!我现在就下令三军,立刻追杀这妖女!”
韵紫盈道:“且慢,这妖女既敢如此猖狂,奏笛驭蛊,必是有备而来,我们切不可鲁莽行事,以免中了妖女奸计。此时月牙圣戒被盗,还不知是否和西王妃这妖女有关,若是敌人串通一气,早有预谋,那就大事不妙了。还是依计行事,谋定而后动,才不至于落入对方圈套。”
段星绝点头道:“紫儿姐姐说得不错,事不宜迟,我现在就去传令八极八部众和诸位长老法师,即刻召开贵族长老会,商讨大计。”他大声喝念口诀,将麒麟独角兽解印放出。
麒麟独角兽怪吼一声,振动双翼,蓦然腾空而起,驮着段星绝向紫寒宫外飞去。
夜色正浓,月悬当空。韵紫城灯火稀疏,万籁俱寂。
段星绝骑在麒麟独角兽背上急速飞掠,向外城城楼飞去。晚风袭来,白袍扬起,银发飞舞,他俯身向下方看去,只见皇城内河波光粼粼,水雾弥散。两岸树木错落起伏,影影绰绰瞧不分明。隐隐之中,似乎一股阴寒妖魅的无形之气正随着河雾无声无息地渗透飘荡。段星绝一凛,心中蓦地升起莫名的不祥寒意。
正自沉思,忽然听见上方嗷嗷怪叫,震耳欲聋,段星绝讶然抬头,只见暮色苍穹之中,漫天黑压压的巨大蝙蝠密若乌云,呼啸席卷,正朝着段星绝猛扑而来。
段星绝要事在身,耽误不得,他仰天长啸,紫洐真气登时绽爆,汹汹怒舞,瞬间化出一把丈长的气状长弓,弯弓拉弦,紫洐真气瞬息凝聚为数十枝锋锐剑矢,他大喝一声,弦如霹雳,箭若流星,数十只箭矢呼啸破空,狂舞激射而去。
“轰!”隆巨响,紫炎熊熊,绚光流舞,漫漫血肉轰然爆炸,断爪残肢四散横飞,数以百计的黑蝙蝠嗷嗷惨叫,从高空坠落。其余蝙蝠见血如狂,纷纷振翅狂飞,探爪张口,抢食残尸碎肉,竞相狂叫,旋即又张开血红巨口,疾风骤雨般向段星绝猛扑冲落。
段星绝一凛:“嗜血蝙蝠?”,心中惊疑不定,嗜血蝙蝠原是西洲南疆的凶狠恶兽,昼伏夜出,向来只在南疆湿热密林中出没,为何今夜跨越千里,大举来犯?
心电数转,手上却片刻也不停歇,紫炎气箭连珠射出,嗖嗖之声不绝于耳,绚丽紫芒冲天暴舞,气浪翻滚,血肉激射炸飞,狂风鼓舞,腥臭之气扑鼻而来。
黑蝙蝠凶残嗜血,毫不畏惧,盘旋急转,转眼又聚成一片,怒吼连连,扑翅猛然扑下。无数黑蝙蝠接连撞在段星绝护体气罩上,砰然被撞飞,但更多的黑蝙蝠将麒麟独角兽团团围住,撕咬抓挠,麒麟独角兽皮坚肉厚,毫发无损,但无数蝙蝠紧紧围困,双翼无法施展,兽身摇晃,向下方坠去。
神兽哪曾受过这等围困袭击,不由仰天怒吼,声若惊雷,裂石崩云,响彻云霄。黑蝙蝠腑脏俱裂,被那骇然狂猛的声波气浪陡然震飞,惨叫毙命。麒麟独角兽双翼压力抖松,急忙挥舞肉翼向前疾飞。
段星绝哈哈大笑道:“尔等畜生,也敢与神兽叫嚣?”蓦然收起紫炎长弓,双臂交错,腕上银铃叮当作响,清脆悦耳。顿时绚光流舞,真气如虹。段星绝周身紫洐层叠绽放,激旋冲舞,光芒闪烁,姹紫嫣红。
他大笑一声,双掌闪电合十,陡然化出一柄长达三丈的紫焰气刀,段星绝笑道:“大胆畜生,竟敢偷袭本祭司,看我把你们全都变成鸟肉焦炭!”
段星绝双手上下挥舞,紫焰气刀纵横怒斩,呼啸席卷,“嗤嗤”连响,数十只嗜血蝙蝠发出凄恻狂怒的啸吼,巨大双翅寸寸炸裂,血肉横飞,焦臭之气冲天弥漫,转眼间已被那紫焰气刀轰成焦炭碎末!
嗜血蝙蝠凄烈悲吼,突然溃乱,纷纷冲天飞起。盘旋片刻,铺天盖地的嗜血蝙蝠又如潮水般狂冲而下,攻势更加凶狠凌厉。
段星绝银发飘飘,大笑道:“不怕死的就来吧!本祭司可是憋了一肚子火,正愁无处发泄呢!”他大喝一声,驾驭麒麟独角兽电冲而上,紫焰气刀猎猎喷舞,炎风炽烈,瞬间又把嗜血蝙蝠杀得溃散逃窜。数以百计的蝙蝠被气刀砍得血肉模糊,被炽热真气烧得焦头烂额,七零八落。麒麟独角兽杀得性起,驮着主人冲锋陷阵,激斗蝙蝠。它见到段星绝大展神威,击溃凶兽,不由得意洋洋,摇头晃脑,险些把段星绝从背上摔落。
段星绝咿呀怪叫,手舞足蹈,开怀大笑,旋即稳住身形,高歌长啸,继续斩杀恶兽。
嗜血蝙蝠虽然为数惊人,但是被段星绝反复冲杀,死伤无数,围攻片刻,远处传来阵阵凄烈诡异的箫声,嗜血蝙蝠忽然停止进攻,扑腾双翅,迅速聚集,嗷嗷怪叫,向远处急速飞去。转眼便消失在浓黑的夜色中。
段星绝长舒一口气,蓦然坐倒,然后拍了拍麒麟独角兽的脑袋,麒麟独角兽乃上古神兽,极具灵性,知道主人心意,于是怪吼一声,挥动双翼,向外城飞去。
外城在望,只见城楼上火光熊熊,杀声震天,漫天箭镞如疾风骤雨,破空纵横,韵紫承守城士兵乱成一团,不断有人从城楼上惨叫摔落,命丧当场。还有许多士兵中箭身亡,惨死城楼。
段星绝大骇,以为西征叛军卷土重来,趁夜偷袭,急忙驭兽疾飞,向城楼俯冲而去。
神兽狂吼,稳稳落在城楼上,韵紫城士兵见到大祭司从天而降,均喜不自胜,纷纷叫道:“大祭司来了!大祭司来了!”众人欢呼雀跃,挥舞兵戈。
段星绝向众士兵粲然一笑,从麒麟独角兽背上翩然跃下,询声问道:“怎么回事?是不是霸楚寒率领叛军夜袭?上将军呢?”
箭镞仍是破空呼啸,接连射来,众人纷纷挥枪格挡,一名蓬头散发,络腮红胡的魁梧将领快步走来,欠身行礼。高声道:“属下见过大祭司。”
段星绝嘻嘻笑道:“阳极门神毕月乌,你太客气啦。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毕月乌哈哈大笑道:“那属下就免去这些繁文缛节了,大事不妙了,大祭司只需挪动几步既知发生何事。”
段星绝疑惑不已,运起护体真气,向城楼边缘走去,低头俯视,不由大叫一声,骇然失色。
月光凄冷,水雾弥漫,数百个“尸体”源源不断从水中浮出,缓缓爬上岸边,个个手握长枪,弯弓搭箭向城楼攻来,情状凄烈诡异,令人毛骨悚然。千里平原上所有的“尸体”竟然全都活了过来!
段星绝失声道:“傀儡僵尸!”,望着数以万计的傀儡僵尸,他心中的骇然讶异无以复加,一时愣在当场。
忽然瞧见千里平原上空,一名娇媚妖异的黑衣女子骑着红色怪鸟急速飞来,远远的就能听见那柔媚无限的笑声:“小鬼头,想要回月牙圣戒的话就来追姐姐呀。”
段星绝讶然抬头,脑中闪过无数个念头,蓦然想起谷长老在陵云圣塔密室被蒙面女子袭击之事,还有那奇异诡秘的驱蛊笛声,她说月牙圣戒在她身上,难道这妖女和西王妃以及那蒙面女子早已勾结?抑或是巧合偶然?
他心中焦急忧虑,表面上却装作若无其事,嘻嘻一笑,正要说话。
忽听一人冷冷道:“妖女,你说月牙圣戒在你身上,可有证据?”段星绝转头望去,只见城楼上远远走来一人,红衣似火,斜眉入鬓,面容冷峻孤傲,手握九尺螣蛇鞭。
段星绝喜道:“红莲哥哥!你也来了?”来人正是螣蛇门神姬红莲。
姬红莲淡然一笑,微微欠身行礼,九尺螣蛇鞭逦迤卷舞,将嗖嗖射来的箭矢尽数弹开。
正当这时,城楼上空跃下一名巨汉,身着蓝色盔甲,铜铃大眼,满脸扎髯,大喝道:“大胆妖女,还不速速交出圣戒!臭乌鸦,姬门神你们还愣着做什么?”手中六棱刺锤纵横怒舞,蓬然冲出的紫洐真气将四周箭镞打得七零八落。
段星绝不禁莞尔,饶有兴致的看着那巨汉。心下暗笑:“这天极门神井木行总是这么霹雳火爆。”
毕月乌哈哈大笑道:“他奶奶的栏木头,等击退了妖女和傀儡僵尸,夺回月牙圣戒后毕某再和你大战三百回合!”
井木行轰然叫好,大声道:“大祭司,属下这就去将那妖女的脑袋割下来,取回月牙圣戒!”
不等段星绝回答,已然弹身而起,跃至半空,凌空踏步,挥舞着六棱刺锤猛然向那黑衣女子砸去。
那黑衣女子媚然一笑,娇声道:“一见面就要取人脑袋,好吓人!”话音未落,娇斥一声,那红色怪鸟振翅高飞,急速飞掠,轻而易举的避开了井木行的锤击。
井木行身在半空,无处借力,一击失手,紫洐真气登时涣散,大叫糟糕,不由从半空坠落。
段星绝急忙长啸一声,麒麟独角兽嗷嗷怪叫,拍动双翼斜冲飞上,稳稳将井木行接住。
井木行气呼呼道:“多谢大祭司,井某借麒麟独角兽一用,再去取那妖女脑袋!”
段星绝哭笑不得,只好点头。毕月乌轰然笑道:“烂木头,休再逞强了,还是让大祭司和姬门神去对付那妖女吧!”
井木行一想也对,旋又大声道:“这妖女太过狡猾,还是大祭司来对付她吧,属下去将那些傀儡僵尸杀个干净!”说罢,大喝一声,从麒麟独角兽背上翻身跃下城楼,足尖飞点,顺着城墙一路踏下,转眼已落至地面,六棱刺锤呼啸横扫,势不可挡,无数傀儡僵尸被打得脑浆飞溅,四分五裂,但那傀儡僵尸毫无痛觉惧意,喉中嘶哑作响,将井木行团团围住。
毕月乌大笑道:“烂木头,我来助你一臂之力!”蓦地拔出孤星狼牙斩,纵身向城楼下跃去,与傀儡僵尸厮杀起来,韵紫城将士见到两大门神大展神威,大为振奋,纷纷高歌长啸,射杀僵尸。一时间,喊声如沸,箭石如雨。
姬红莲移步至段星绝身边,蹙眉道:“大祭司,这红色怪鸟不是轩辕帝国的赤羽鹫吗?难道这妖女竟是东洲之人?”
段星绝目不转睛的望着盘旋在上空的红色怪鸟和那黑衣女子,闻言恍然道:“赤羽鹫?我知道那黑衣女子的来历了,她是东洲第一妖女蝉翼仙子!”
韵紫城,紫寒宫。
韵紫盈望着一片狼藉的紫寒宫大殿,再看着自己怀中的大哥段宇涵,心中五味杂陈,想到一向淡雅似仙的西王妃竟然是邪灵水巫,心中又是一阵酸楚,虽然她素来不喜欢西王妃,但也只是因为段宇涵太过疼爱她,隐隐有些妒意罢了。倘若段宇涵醒来后得知令他中蛊发狂的竟然是自己的妻子,不知会变成怎样?
正自沉思,梨落岚裳等女官已经闻讯而来,见到紫寒宫狼狈不堪,一片混乱,到处都是殷红血迹,碎石残布,均惊骇莫名,脸色骤变。
翡翠连忙道:“神公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众女官也都纷纷出言相询。
韵紫盈摇头轻叹道:“此事说来话长,你们先把紫寒宫清理一下吧,我要带大哥到天
韵宫疗伤。另外告知大祭司,八部众以及各大长老法师,子夜时分到刑云宫龙金殿,召开贵族长老会。”
众女官领命去了,韵紫盈秀手将雪凤凰一挥,喝念法决,紫芒大盛,水魔鱼解印冲出。
她扶着段宇涵,骑在魔鱼背上,水魔鱼“嗷”的一声,腾空而起,驮着二人向天韵宫飞去。
月光凄冷,夜色惨淡。晚风徐徐吹来,皇城内河涟漪荡漾,两岸树木在水雾中朦朦胧胧,瞧不真切。韵紫城灯火俱灭,一片寂静。
韵紫盈隐隐之中似乎听见一丝若有似无,时断时续的笛声,心下生疑,原想一探究竟,转而想到此刻内忧外患,唯今之际还是治疗段宇涵要紧,于是驾驭水魔鱼加速飞往天韵宫。
到达天韵宫后,韵紫盈下令护卫军和宫女严守在外,不容许出现丝毫差错。她将段宇涵扶至自己闺房,以念力查探他体内伤势,不由一惊。
段宇涵先前被天雷闪电击中,周身经脉在段星绝和淼寒九烟的治疗下恢复了六七成,但是噬心蛊发作之后,他体内的紫洐真气偏离了任督二脉,在奇经八脉胡冲乱撞,丹田气海郁结着一股阴寒之气,浑身血液中遍布着幽冥蛊和噬心蛊,稍有不慎,随时都有性命之虞。
她再不迟疑,取出柳絮琴,摆放腿上,秀指抚按琴上,开始弹奏起来。柳絮琴乃是韵紫城流传下来的圣物,乃是驱蛊祭祀之琴,由历代韵紫城神公主掌管。
韵紫盈凝神聚气,纤指在柳絮琴上飞快的勾拨曲弹,琴音急促跳跃,蜿蜒直上,仿佛蛟龙破海,直冲云霄,又似风啸山谷,起伏跌宕。一道又一道琴声气浪接连不断的在
段宇涵身上扫过。珍珠帘坠在气浪冲涌下,错乱交织,叮当脆响。
段宇涵周身皮肤滚滚起伏,肌肉曲扭纠结,幽冥蛊和噬心蛊两种至烈蛊虫在相互吞食咬噬,段宇涵皮肤倏然变白,继而转红,旋既变成暗紫,最后又恢复为正常肤色。如此循环往复,周而复始,共变化了九重。
韵紫盈额上汗水涔涔,直冒热气,纤纤玉手久弹之下已经微微红肿,指尖酥麻,她目不转睛的注视着段宇涵身体的诸般变化。
过得片刻,段宇涵体内陡然沉寂,再无蛊虫发作之异状,韵紫盈心中一凉,慌忙上前查探,又惊又怕,如此以毒攻毒,以蛊噬蛊至为凶险,不啻于饮鸩止渴。她心忧大哥,故而病急乱投医,以为能收到奇效,不料适得其反,两种蛊虫势均力敌,相互吞噬下竟然融合产生了新的蛊虫!
韵紫盈焦急忧虑,千百个念头划过脑际,她心下难过,再也忍耐不住,“哇”的一声,扑到段宇涵身上号啕大哭起来,连声哭道:“大哥……是我害了你……大哥……”
泪如泉涌,浸湿了段宇涵胸前衣裳,段宇涵仍在昏迷,他嘴唇盒动,低声唤道:“夜儿……夜儿……”韵紫盈凝神细听,发现他竟然在呼唤着西王妃的名字。
韵紫盈酸苦悲凄,紧紧抱着段宇涵,失声哭道:“大哥,没想到这个时候你心里竟然还想着她……”段宇涵浑然不觉,仍是轻声低唤,韵紫盈只觉天旋地转,悲苦难抑,连连痛哭。
正当这时,韵紫盈背后忽然被人猛然击中,“嘭”的一声,身子不由自主向前猛冲,砰然撞在玉石柱上,她眼前一黑,顿时人事不知。
天韵宫中,一名白衣女子轻笑两声,款款挪步向前,将躺在床上的段宇涵轻轻抱起,凝视半晌,忽然叹道:“可惜,可惜……”
白衣女子背负段宇涵,缓缓走出天韵宫,看到横七竖八倒在殿外的护卫兵和宫女,淡然一笑,
摇头道:“就凭这些虾兵蟹将,废物蠢材也想拦住我么?”她从袖中取出一管细长乌笛,喝念法决,登时黑光大作,一只六足四翼地黑色怪兽解印冲出。
白衣女子娇斥一声,抱着段宇涵跃至怪兽背上,那黑色怪兽“嗷”的一声,冲天飞起,向南面振翅疾飞,转眼消失在天韵宫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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