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亦寒箫的后花园圈 (4人)
刘群峰 创建
类型:公开
创建:2008-10-10
圈子管理
成员在玩什么
等级:3
立志学艺

第十一章 千年冰窟

 

段星绝骑在麒麟独角兽背上往下瞧去,山谷中的妖狼族蛮人密密麻麻乱成一团,一个个怒气冲冲地朝着高空大呼小叫,怒骂不止。

 

失去进攻对象的狼群更是疯狂的嚎叫,这些野兽一旦被激起血性比龙兽、玛象和狮虎还要厉害三分。此前在妖狼觅食时韵紫城八部众让它们吃尽苦头,还损失了领头的狼王,这次又遭到如此沉重的打击,狼群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它们见无法咬杀韵紫盈等人泄愤便转头扑向旁边的妖狼族蛮人。

 

狼族战士猝不及防之下被狼群偷袭,死伤惨重。狼族首领急忙下令驱赶狼群,数百名狼族战士高举着长矛和青爪妖狼激战起来,整个南禺山山谷又陷入了一片混乱。越来越多的狼族战士从别处赶来支援,狼群虽然势单力薄却毫不退缩,几只头狼不小心将火堆碰倒,山谷中地植被干燥一点就着,不一会火随风势开始蔓延。

 

南禺山山谷转眼变成一片火海,呛人的浓烟四处弥漫,就连身在高空的韵紫盈等人亦能感受到那灼热的高温,妖狼族蛮人再也顾不上和狼群纠缠不清,几个首领和祭司大声喝令部落里的战士们急速撤退。

 

凶狠地狼群也受不了那热火焚烧的痛苦,发出了惊天动地的悲惨嚎叫,但仍是死命咬住狼族战士决不松口,过不多久青爪妖狼和部分狼族战士都被大火所吞没,人与狼同归于尽,状况惨不忍睹。

 

段星绝,韵紫盈和姬红莲三人驾驭各自神兽向远处飞去,避开那惨烈景象。飞了数十里后,三人在一个山岭停下歇息。连日来持续的激战使得他们筋疲力尽,元气大耗,原本洁净华美的衣服变得破破烂烂满是污渍。

 

韵紫盈贵为西洲帝国神公主,素来锦衣美食不愁穿戴,平时更是呼风唤雨随心所欲,那曾吃到这等苦头,看到自己身上衣衫破烂污渍斑斑,心里难过得直想哭。她将二人丢在山岭,自己独自一人飞快地跑到山下溪水边开始洗浴净身。

 

溪水汩汩流动,水质清凉透明,可以清晰瞧见水里游动的鱼儿,韵紫盈洗浴之后,心情稍稍恢复,看到四周绿树掩映,鲜花怒放,更有许多不知名的小动物跑来溪边饮水,心头那股连日来的悲伤烦闷之意也渐渐消却。

 

她赤身裸体站在水中,一边擦拭着自己傲人秀美的身体,一边轻声的哼唱起小时候段刑云教过的歌曲,那些小动物们听见她美妙嗓音,纷纷停止了喝水,抬起头瞪大了双眼目不转睛的盯着她。

 

韵紫盈发觉周围的动物们都在用不怀好意地目光看着她,忽然起了顽皮心性,于是将溪水捧起向它们泼去。小动物受到惊吓,纷纷掉头跑开。韵紫盈大乐,咯咯笑个不停。

 

洗浴完毕后,韵紫盈将破烂的衣物丢弃,然后运起“炼衣决”,用周围草木树叶重新做了衣衫长裙,款式与之前穿在自己身上的那套一模一样,穿上之后到溪边一照,又恢复成那个倾国倾城,貌美绝伦的神公主。

 

韵紫盈甜甜一笑,这才记起下山已久,想到段星绝和姬红莲二人正等着自己,于是加快脚步向山岭走去。

 

到达山岭之后发现二人都不知去向,韵紫盈觉得奇怪,叫了几声仍是无人答应,心想他们或许去沐浴净身或者觅食去了。于是便心安理得的坐下来等待。

 

这儿也不知到了哪里,从山岭向远处看去只能隐约瞧见模糊地山峰,起伏的山岭被南疆特有的浓厚瘴气所覆盖,时值夏末即将入秋可南疆还是翠绿一片,郁郁青青,山下有数道溪流将各个山岭分割开来,构成了南疆别具一格的秀丽景致。韵紫盈秀手托腮支在膝盖上,看着南疆的风景呆呆出神。

 

她先是想到了下落不明的大哥,忽而又想到在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吹起箫声的那个青衣男子,还很清晰的记得男子背后那支细长精致的青箫。

 

他究竟是谁呢?为什么会来到南疆?又为什么会出手相救?不知道以后还会不会碰到他呢?一连串的问题在脑海里闪过,韵紫盈口中不自觉地轻声念道:“青箫……青箫……”

 

也不知道了什么时候,身后忽然响起了段星绝那熟悉的笑声,转头瞧去,只见段星绝和姬红莲二人一身干净清爽的出现在她面前。

 

段星绝嘻嘻笑道:“紫儿姐姐,你发什么痴呀?该不会是在想那个出手相救的青衣男子吧?”韵紫盈被他一语道破心事,心头微微有气,嗔怪道:“臭小子作死么?刚刚跑到哪里去了?”

 

姬红莲代答道:“请神公主恕罪,红莲和大祭司沐浴去了,顺便找寻一些食物,故而迟迟归来。”段星绝似笑非笑的看着韵紫盈,笑道:“哎呀,我们的神公主也开始少女怀春,情窦初开了呢!”韵紫盈见他取笑自己,佯怒道:“死小鬼,看我怎么收拾你!”一个箭步跃起向段星绝扑去。

 

段星绝闪身避开,哈哈笑道:“紫儿姐姐你能抓得到我么?”段星绝施展轻功和韵紫盈嬉闹起来。姬红莲微微一笑,对这种事早就习以为常,他将用布包起的野果轻轻放在地上,然后坐了下来。

 

若以真气论之,段星绝高出韵紫盈不止一筹,但倘若比较身法,段星绝却远非韵紫盈对手,故而每次追打嬉戏都以段星绝被抓住“毒打”收场。

 

又过了一会,远处忽然传来断断续续的鼓号声,韵紫盈和段星绝停止嬉闹,凝神静听。姬红莲站起身道:“该不会是南疆发生了什么战事吧?”这时一只黑鹰从高空盘旋飞下,在韵紫盈三人所在山头丢下一块轻薄石板,这是韵紫帝国独有的传讯方式。

 

韵紫盈把石板敲开取出藏在内里的帛书,轻声念道:“霸楚寒攻破尧光,冷川,湘丹等三大要塞,六城叛军长驱直入疯狂屠城,曲夷,漆吴,翼丘即将失守,蛮荒七族结成联军,威胁帝国南方八大城,北之海,西之海发现傲雪、幽冥帝国战船频繁出没。韵紫告急,帝国岌岌可危,请神公主少城主以及八部众速速回归支援……”

 

韵紫盈扁扁嘴,将帛书递给二人。看完后段星绝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姬红莲沉吟道:“六大要塞乃帝国重要边防,向来坚不可摧,为何破城如此之快?难道城内有叛贼里应外合?”韵紫盈与段星绝互望一眼,均觉得不太可能。

 

紫帝段刑云驾崩前,帝国上下平安无事,各城邦族人团结一致,因而不可能在短短几日内就发生如此巨大变化。段星绝分析了一下当前形势,说道:“如今叛军之势愈加强大,六城之乱愈演愈烈了,眼下应当及时赶回韵紫,否则后果不堪设想,唯今之计,八部众必须即刻返回然后率领大军击退六城叛军。”

 

姬红莲道:“那少城主怎么办?缺少一流高手又怎能战胜千年冰窟的妖龙?”

 

韵紫盈打断道:“姬门神不必多虑,当以大局为重,倘若叛军得势,那么帝国就会崩塌,大哥的事就交给我和星绝吧,你速去联络其他诸位门神,速速赶回韵紫支援。”

 

姬红莲辞别二人,解印赤火龙,然后往韵紫城方向飞去。

 

段星绝和韵紫盈匆忙吃些东西之后亦开始赶路,二人决定先找到千年冰窟取得龙珠,然后再寻找西王妃夺回段宇涵。一路上到处都是蛮荒七族的侦察士兵,各族从妖狼一族处得知宿敌韵紫城之人在南疆出没,于是纷纷派出族人日夜巡逻,一旦发现必格杀勿论。

 

山岭,低谷,密林,湖泊经常发现蛮荒七族追踪的痕迹,其中以狼族最为频繁,狼族有着各族没有之优势,那就是青爪妖狼鼻子异常灵敏,最擅长追踪猎物,如此一来段星绝和韵紫盈的行踪变得更加小心谨慎。一方面既要避开各个蛮族部落的围追堵截,一方面又要打探南疆传闻中千年冰窟的所在。

 

两人几乎走遍了南疆方圆数百里的山林,始终一无所获。转眼又是三天过去了。韵紫盈心中在盘算着段宇涵蛊毒发作的时日,开始担忧起来。段星绝虽然仍是每天挂着笑脸,但目光中也渐渐充满了焦虑。可是南疆的千年冰窟就像一个永远也找不到的宝藏一样,始终不曾出现。

 

 

那夜西王妃和天渐月奴躲开修罗妖女华菁幽之后,三人便昼夜不停地赶往南疆,其间段宇涵偶尔醒转,神志仍未清醒。西王妃每日给他喂服傲雪帝国独有的解毒药方但收效甚微,段宇涵体内的蛊虫发作的次数越来越频繁,每次发作都使其如疯魔般,尽管西王妃封住了他全身经脉,可蛊毒发作之时,段宇涵仍是浑身痉挛剧烈抽搐,状况不忍目睹。

 

西王妃看到怀中男子如此痛苦,心中亦不免感到酸楚,后悔当初施用了水巫血祭。夜深人静之时,西王妃总是默默地注视着熟睡中的段宇涵,双瞳仿佛蒙上一层薄雾,天渐和月奴每当这时都会避到一边,远远的守护这位傲雪帝国的圣公主。

 

过了几天,三人进入了南疆领域,西王妃吩咐二人去打探千年冰窟的消息,天渐月奴早出晚归,游走穿梭于各大密林山岭,认真仔细地查遍每个树丛山洞,几天转眼过去,仍是无所展获,二人微感沮丧,每天怏怏不乐。

 

这日黄昏,月奴和天渐来到一个湖边,晚霞如火,湖水被染成一抹紫红,平静的湖面倒映着四周的景物,水鸟翱翔于天际,不时有几只游鱼跃出水面。

 

月奴眼前一亮,她伸展双手深深吸了一口气,感到心旷神怡。天渐目无表情地在湖边一块大石上坐了下来。

 

月奴整理了一下粉红的衣裳,捧起一捧湖水泼在自己脸上,那水凉丝丝的极为舒服,

 

月奴高兴道:“这水真舒服,我要下水洗澡啦!天渐你可不许偷看啊”天渐脸微微一

红,支吾道:“放心吧,我一眼也不会看的。”说罢便转过身去。

 

月奴掩口笑道:“真是呆子。”她轻轻解下衣裳,露出娇美玲珑地身段。随即欢呼雀跃地跳入湖中。扑通一声,水花高溅。月奴自由惬意的在湖水里来回畅游,就像一只活泼可爱的美人鱼。

 

过了一会,湖面上响起了月奴清脆的歌声,天渐坐在远处呆呆出神,听到月奴那清脆的嗓音和欢快的歌曲,想到西王妃对韵紫城少城主一往情深,不免心生感慨。忽然歌声一转,变得温柔娇媚起来,每一个旋律仿佛都在勾引着年少男子的情怀。天渐听得面红耳赤,心扑扑直跳,大声抗议道:“月奴你能不能不要唱这些不要脸的歌曲?”

 

忽然听见背后有女子笑声,女子笑道:“你不是很爱听么?”那声音柔媚入骨,浑然不似月奴的可爱嗓音。

 

天渐蓦然回头,只见蝉翼仙子抱着一丝不挂的月奴,正冲着他笑个不停。月奴被点了穴道,作声不得,她涨红了脸气鼓鼓的瞪着蝉翼仙子。天渐乍见女子裸体,脸一红慌忙把眼睛闭上,忽又记起蝉翼仙子就在身旁,旋又睁开双眼道:“妖女,你想怎么样?快把月奴放下来!”

 

蝉翼仙子又发出一阵娇笑,接着道:“好啊,既然你这么想要,那就还给你吧,接好了!”说着双手高举,将浑身赤裸地月奴抛了过来。

 

天渐傻了眼,没想到她说放就放,此刻月奴赤着身子,他接也不是,不接也不是,左右为难。犹豫间,双手还是不自觉地伸出,将月奴稳稳抱住。旋即解开她穴道。

 

月奴发觉自己给天渐紧紧抱住,登时羞不可抑,大发娇嗔道:“呆子,快放开我!”

 

天渐哦了一声将她放开。月奴羞红了脸,顾不得敌人在侧,急忙跑到湖面将衣服穿上。

 

蝉翼仙子在一旁咯咯直笑,见二人尴尬场面,心中颇为得意。她悠闲自得的在湖边大石旁坐了下来,笑吟吟地看着月奴。月奴受到如此羞辱,心头大恼,穿好衣服后蓦地拔出腰间短刀向蝉翼仙子攻去。

 

蝉翼仙子没好气道:“好凶的丫头,姐姐成全了你们两个,怎么还要动手呢?”她坐在石上动也不动,只是伸出右手便将月奴的攻势一一化解。月奴咬着嘴唇,湿润的秀发挂在胸前,配上那张娇俏的脸庞更显可爱。天渐站在一旁看得痴了,竟忘了要出手相助。

 

拆了数招月奴又被击退,蝉翼仙子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忍不住笑道:“小丫头,你的功夫比起你们公主来差远啦,别打啦,姐姐今天可不是来打架的。”月奴红着脸道:“谁叫你把我丢到他……他身上”说着顺手指了指天渐。

 

天渐面红耳赤,欲言又止。蝉翼仙子笑道:“那不是很好么?”月奴狠狠的瞪着她,知道她并无恶意,自忖不是蝉翼仙子对手,于是收起短刀问道:“妖女,你到底来干什么?该不是又想对公主使坏吧?”

 

蝉翼仙子摇了摇头,说道:“如果我想至你们公主于死地那天晚上就可以动手了,何必等到现在?”月奴想想也是,又问道:“那你究竟想怎样?”天渐也把目光注视在她身上。

 

蝉翼仙子悠悠叹了口气道:“我想做个交易,就是我们三人联手找到千年冰窟之所在,但此事不能让你们公主知道,事后我把月牙圣戒还给西夜公主,两位意下如何?”天渐愣道:“什么?”月奴讶然望着她,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蝉翼仙子笑道:“这些日子段少城主想必很痛苦吧?倘若不尽早寻到龙珠估计岂非命不长久?我给你们一天时间考虑,明天此时我会在此地等候你们答复,其中利害关系好好想想吧。”说完将赤羽鹫解印放出,冲着愣在原地的二人笑了笑,转眼已不见踪影。

 

天渐和月奴对望一眼,均觉蝉翼仙子的提议令人匪夷所思,商量后决定还是先回西夜公主之处,然后再作打算。一路上月奴满怀心事,天渐偷眼向她瞧去,嗅到少女身上散发出的淡淡清香,想起适才温香软玉抱满怀的醉人滋味,心头微微发颤,他低下头长长呼了口气。

 

月奴似有所觉,转头向他往来,问道:“天渐你怎么啦?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天渐心想那还不是因为你么,可嘴上却不敢那么说,支支吾吾道:“我在想那妖女的话呢,仔细想想那妖女说的也不无道理。”月奴点点头,同意道:“此事最好还是别让公主知道,她现在心思全在段少城主身上,实是不该让公主分心烦恼。”天渐也表示同意。

 

走了盏茶功夫,月奴忽然问道:“真不知道陛下找到那无上鬼兵要作何用处,如今纵观蛮荒,天下间又有几人是陛下对手?何必非要寻找什么神兵鬼兵?”天渐哂道:“这你就有所不知了,且不说神兵鬼兵可以号令天下,称雄蛮荒,单就习武之人而言,修为越高越想追求至高境界,试问四海五洲的帝王们有谁不想天下无敌?”

 

月奴还是不解道:“那只要修炼高深的功夫不就可以晋升更高境界了吗?就像道首山、七台莲花山的那些修真之人道行高深,能够御剑飞行,为何还要借助神兵利器?”

 

天渐道:“并非如此,习武之人均知人力有限的道理,再高明的功夫无论有法无法,终归有不能突破之极限,以西洲真气功夫而论,最高境界便是流云烈刃……”月奴奇道:“不是绝星天刃吗?”

 

天渐摇头道:“绝星天刃乃是人们根据流云烈刃联想开去所臆造的一种不可能达到之境界,那是西洲习武之人梦寐以求的,话说回来,既然真气功夫有界限,那便不能天下无敌,所以之后又修炼演化出各种千奇百怪的功夫,蛮荒各国的法术,仙术,驭兽,五行遁法,南疆妖术都是由此衍生出来的,这些绝技其实已经完全不同于真气功夫了,但先人们仍不知足,他们四处寻找能够称霸天下的功夫,最后上古天刃横空出世,鬼兵仙兵魔兵也相继问世,这些剑刃能够吸收天地万物之灵气,化腐朽为神奇,夺天地之造化。比任何功夫都要强大,于是蛮荒各族为了称霸,结果导致蛮荒延续数千年的战火,其间还出现许多异世妖兽……”

 

天渐向来寡言少语,今天却大反常态侃侃而谈,月奴听得心驰神摇,对他刮目相看,出口赞道:“没想到你如此渊博,真是出人意料啊”天渐红着脸道:“这些都是小时候师傅传授我功夫时教的。也没什么了不起的。”月奴拍了拍他肩膀笑道:“不,我觉得很了不起,这些事我还是头一次听说呢。”天渐嗯了一声,脸变得更红了。

 

两人回到时,西王妃正默默守护在段宇涵身边,天渐和月奴心中感动,不敢上前打扰,只是远远站在一边。过了一会西王妃发现二人,于是直起身子向他们走去。询声问道:“怎么样?千年冰窟可有消息?”

 

月奴低着头道:“月奴办事不力,一连数日都没有找到千年冰窟,还请公主恕罪。”

 

天渐也露出愧疚表情低头不语。西王妃出奇的没有责怪他们,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柔声道:“这些天你们也累了,明日就好好歇息,过后再去找那冰窟吧。”月奴听得心酸,一头扑到西王妃怀里悲悲切切的哭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流,将西王妃雪白的衣裳都浸湿了。

 

西王妃搂着她,轻抚她黑色秀发微笑道:“傻丫头,哭什么。再哭就把少城主给吵醒了。”月奴一听,果然止住了哭声,但眼泪还是断线珍珠般从脸庞滑落。天渐心怀愧疚,一直低垂着头。

 

夜幕降临,西王妃三人草草用过晚膳便各自歇息。第二天早上醒来,西王妃提议道:“南疆疆域广阔,区区三两个人要想找到千年冰窟不啻于痴人说梦,如此苦苦寻找下去也不是办法,我听说南疆之中生存着七大蛮族部落,号称蛮荒七族,这些蛮人长久的生活居住在南疆,对这里的地理环境一定极为了解,你二人潜入某一部落然后再打探千年冰窟消息,说不定会有所收获。”天渐月奴均觉此法可行,也顾不上休息便动身出发了。

***********************************************************************

 

 

南疆气候说变就变,浑没半点征兆,早上还是阳光明媚,碧空万里,到了正午不知从何处飘来滚滚乌云,天色变得阴暗起来。天渐和月奴两人并肩走在崎岖不平的山路上,他们自少生活在冰天雪地的北洲大陆,对这湿热多变的气候极不适应。走了半晌,天空忽然下起雨来。

 

阴风怒号,雨丝飞散,湿冷的雨水击打在身上隐隐生疼,月奴衣裳湿透,被风一吹更是冷得哆哆嗦嗦。天渐转头瞧去,少女浮凸迷人的身段显露无余,倘若换作他人早就浮想联翩心生邪念了,他天性纯朴,并不往男女之事上去想,但正值青春年少,荒山野岭之中孤男寡女独自相处,少年男子的心也变得莫名悸动,只觉身边的月奴说不出的娇俏好看。天渐暗自责怪自己胡思乱想,于是收敛心神,但仍不时偷眼向月奴瞧去。

 

月奴并未发觉天渐地异样目光,此刻她只盼能够尽快找到千年冰窟,因为她再也不愿见到西王妃难过伤心的模样。二人加快步伐,跑到半山腰一块陡峭凸出的大石下躲雨。两人屈腿而坐,月奴抱着膝盖,两鬓的湿发贴在青葱雪白的脖颈,弯弯柳眉下,长长的睫毛上挂着几颗圆润的雨珠。她没有蝉翼仙子那般妩媚动人,颠倒众生的绝色,也没有韵紫盈和西王妃那样倾国倾城,貌美绝伦,却绝对算得上千中挑一的美女。天渐傻傻的想,要是能一直坐在她身旁那该多好啊,旋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荒唐,默然半晌,不由低低叹了口气。

 

月奴心思敏锐,见到天渐苍白脸色,奇道:“天渐你叹什么气?”天渐晃过神来,嗫嚅道:“没……没什么,只是……”月奴愈加好奇,笑问道:“只是什么?你说话怎么婆婆妈妈地,恁不爽快。”天渐脸一红,不知如何作答,只是呆呆看着月奴,心儿突突直跳。

 

月奴斜着头看他,忽然把脸凑近天渐,天渐慌了心神,忙道:“你……你干什么?”

 

月奴摇头笑道:“呆子,你今天有些古怪,是不是哪儿不舒服?”天渐使劲摇头,顾左右而言他道:“月儿,你说公主是不是真的爱上那韵紫城的少城主?”他脱口而出,忽然发现自己说错了话,脸登时红到耳根。月奴吃吃笑道:“看来太阳从北边出来了,月儿?谁是月儿?”天渐大窘道:“算我说错,但我比你大,叫你月儿也没错啊,是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呢。”

 

月奴歪着头想了想,然后道:“公主应该很爱段少城主,否则不会如此伤心。”天渐自言自语道:“当初和亲之前公主不是发过誓此生决不会爱上任何一个男子么?”月奴大力拍了拍他肩膀道:“公主当初确实发过誓,但谁又料到天下间竟有如此俊美秀逸的男子?而且他对公主是真心实意,关怀备至。得夫如此,夫复何求?公主会爱上他一点也不奇怪。”天渐点点头,若有所思。

 

这时,远处山头忽然响起了此起彼伏的狼嚎,嚎声凄厉,令人闻之伤感。天空乌云翻滚,阴雨没有丝毫要停的迹象。

 

天渐和月奴本想用护体真气避雨,但此法太消耗真气,前面还不知有多少敌人在等着他们,因而保存实力显得格外重要。雨一直下,低沉黑压的天空不时划过几道霹雳,伴随着轰鸣的雷声,仿佛预示着某种奇诡之事即将发生。

 

月奴举目远眺,南疆境域迷迷蒙蒙,什么都瞧不分明。她撅着嘴道:“这千年冰窟真的存在么?说不定只是古人杜撰出来吓唬小孩子的地方呢。”

 

天渐摇头道:“小时候师傅曾对我说过南疆千年冰窟里面存活着一只上古魔龙,每隔数年便会重现蛮荒,致使各族陷入腥风血雨的巨大灾难。那魔龙乃上古七大凶兽之一,单是人力完全无法获胜,只有集结蛮荒之中最优秀的法师,幻术师,还有最勇猛的战将,齐心合力,并且借助各种神器才能将其封印降服。传闻那魔龙上一次苏醒正值韵紫帝国鼎盛时期,韵紫三圣神功盖世如日中天,仍然聚集了数百名霆真武刃的高手,以及帝国内十余位流云烈刃的一流高手,动用了数百种封印神器与魔龙大战九日九夜,折损了几十位高手后方才勉强将其封印。此役亦是数百年来最为惊心动魄之战。各国均有流传记载,怎会有假?”

 

月奴眼睛一亮道:“这么说韵紫族之人一定知道千年冰窟的所在,我们何不找几个韵紫族人问问?”天渐想了想,仍是摇头道:“月奴你似乎忘了这是什么地方呢,在蛮荒七族领域里面又怎会有韵紫族人?”月奴不服道:“紫帝段刑云六伐南疆之后,南疆便隶属于西洲韵紫帝国,那么此地有韵紫族人也不足为奇呀?”

 

天渐皱眉道:“话虽如此,但紫帝征讨南疆之后便发现蛮荒七族智力低下凶顽难化,

于是下令族人禁止同蛮族来往通婚,因而南疆实际上仍由蛮荒七族所统治,所以这数千里疆域里根本不会有其他族人的。”

 

月奴闻言颇为失望,只是怔怔地看着远处。两人沉默片刻,天渐又道:“等雨停了我们还是按照公主的吩咐潜入蛮族部落,说不定会找到一些线索。”月奴点头道:“事已至此也只能这样了。”

 

一阵冷风吹过,月奴将双手紧紧抱在胸前,牙齿格格直响。天渐瞧在眼里,想也不想便把身上外衣脱下,并将背后长弓插在身前泥土中做成一个支架,然后双手连续变换数十个姿势,口念法诀,外衣顿时绕着长弓飞转起来,同时泛起温暖的黄光。此乃傲雪帝国独门功夫,名为“烈火真阳”。傲雪大陆常年冰天雪地,酷寒无比,因而傲雪帝国习武之人通常都会修炼“烈火真阳”的功夫来保暖健体,但此法极为耗费真气,非万不得已的情况下都不使用。

 

天渐持续催动真气,外衣转动下石穴内温度陡增,仿佛燃烧起一团熊熊烈火,月奴身上暖洋洋地甚是舒服,她心下感激却嗔怪道:“天渐你这样浪费真气,当自己是火炉么?”天渐傻笑道:“只要你不冷,我耗费些真气也不打紧的。”月奴看了他许久,才低低骂了句“呆子”。

 

天渐真气终究有限,过了半个时辰便气喘吁吁,再也无法使出烈火真阳来,两人又冷又饿,骤雨又下个不停,月奴提议离开此地找一个附近的山洞避雨歇息,于是二人冒着大雨赶路,终于在天黑前于山顶某处看到一处宽阔石洞,此时两人已是浑身湿透,饥寒交迫,天渐和月奴均是喜出望外急忙向石洞奔去。

 

刚到洞口就听见有少年的笑声,那少年大叫道:“快把鸡腿还给我!”随后响起少女银铃般地笑声。天渐和月奴讶然互望一眼,迈步走进洞中。

 

石洞宽阔敞亮,足有两人来高的洞顶,两侧岩石突兀,坚硬的石块在火光映照下变幻出重重黑影,石洞纵向极深,放眼望去只见一片漆黑。洞口火光彤彤,脂香四溢,从大老远就能闻见诱人的烤肉香味,此刻一个十岁左右的少年正和一名少女追打嬉戏,他们陡然瞧见洞口地天渐和月奴,均露出惊讶表情。

 

月奴仔细打量二人,那少年身着紫衫白袍高约六尺,比天渐矮了一个头,但是长得俊美秀逸,有着一头柔顺垂肩的银发,不知为何斜带着紫纱遮住了左眼,右眼星眸灵动射出闪烁精光,嘴角浮现浅浅笑意,说不出的迷人。

 

月奴心头咯噔一下,目光发直,讶然想到:“没想到除了段宇涵之外,世间竟还有如此美男子。天渐也长得眉清目秀,但和这少年相比那可差远啦。”她又转头打量那少女,呼吸顿时停止,目光寸步不移的注视在她身上,心头激动不已,眼前这少女让她同时想起了蝉翼仙子和西王妃。

 

那少女约莫十五六岁年纪,身着紫衣长裙,银绡飘渺,宫髻高挽,双鬓两绺发丝迎风飘扬,一张俏脸秀美绝伦,肤如雪玉,没有半分瑕疵。婀娜曼妙的身材比之那妖媚无限的东洲第一妖女蝉翼仙子亦毫不逊色,她身上散发着青春活泼的动人气息,而且还有种贵族公主的高贵气质,这气质恐怕只有傲雪国的圣公主差可比拟了。如此倾国倾城的绝色美人月奴乍一看到,顿时呆呆的立在原地半晌说不出话来。

 

天渐起初也被二人的外貌震慑住了,但很快便缓过神来,他见月奴呆呆的看着二人,颇感尴尬,急忙扯了扯月奴的衣袖。适才瞧见二人胸前绣着的曼珠沙华,心里便隐隐猜到他们的身份,于是上前恭敬道:“虽然初次见面,但二位想必就是西洲帝国的大祭司段星绝和神公主韵紫盈吧?”少年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讶然道:“阁下当真神乎其神,为何一见面就猜出我的身份呢?”天渐不置可否,伸手指了指段星绝胸前的绣花。

 

那二人正是段星绝和韵紫盈,原来那日和八部众分开后,他们在几天之内几乎搜遍了南疆大大小小的山岭和密林,但始终未找到传说中的千年冰窟,后来两人决定潜入蛮族内部打探消息,岂料走到这里时忽然下起了瓢泼大雨,于是便躲到附近的石洞避雨,结果恰好与天渐月奴不期而遇。

 

韵紫盈并不认得天渐月奴,瞧见二人浑身湿透,随手将鸡腿仍还给段星绝,微笑道:“两位也是来躲雨的吧?”女子生性爱美,她见月奴长得玲珑水秀,娇俏可爱,在这荒山野岭之中能碰到与自己年龄相仿的少女,心中也自欢喜。于是上前拉住月奴的手,将她拉到篝火旁坐了下来。段星绝笑道:“相逢不如偶遇,兄台过来这边坐坐。”天渐点了点头,上前几步坐到他身边。

 

方甫坐下,天渐肚子便咕噜叫了起来,他面皮发热,尴尬不已。段星绝笑道:“两位风雨兼程,想来也饿了吧?”不由分说,便将烤好的野鸡撕成几大块分给天渐月奴二人。

 

天渐点头谢过,在一旁默默吃了起来。月奴早已饿坏,也不客气,冲着二人甜甜一笑便张口大嚼,女孩儿性情流露,显得无比可爱。韵紫盈秀手支颐,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月奴瞧了一眼狼吞虎咽的段星绝,后者冲他调皮的笑了笑,看到身边的韵紫盈对这荤腥油腻的烤肉半点不沾,奇道:“紫盈姑娘,你怎么不吃呢?”韵紫盈微笑道:“这小鬼头烤得太难吃了,难以下咽。”

 

段星绝大声抗议道:“胡说,这野鸡烤得脆嫩酥香,乃是人间美味,怎会不好吃?”

 

韵紫盈瞪了他一眼,做了个讨打的手势。段星绝急忙收声继续大肆咀嚼。月奴点头道:“段公子说得不错,这野鸡很好吃,紫盈姑娘不吃会饿的。”段星绝头一遭听人叫自己公子,暗自偷笑,差点没噎住。韵紫盈摇头道:“我不喜食荤腥,吃些野果就好啦。”

 

洞内篝火正旺,四人用膳完毕,开始交谈起来。天渐和月奴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故而将真实身份隐瞒,只说是西洲之人,前来南疆采药。段星绝知他们说谎,但想到既然与己方并无利害冲突因而也不揭穿。韵紫盈见月奴手上戴着三个银光发亮的手镯,便神采飞扬,天南地北的和她笑谈起来。女孩儿家的话题从衣着首饰,到奇珍异宝,再到各种珍馐美食,几乎无话不谈。

 

另一边段星绝则兴致勃勃地和天渐讨论起蛮荒轶事,神兵利器,还有祸乱各洲的妖兽异兽。天渐蓦然想起段星绝乃韵紫族人,心头一动道:“段兄弟可曾听说过南疆千年冰窟么?”

 

段星绝心中警惕,脑海中转过无数个念头,微笑道:“真巧,天渐兄也在找那传说中的冰窟?”天渐并未起防备之心,他皱眉道:“不错,在下有个姊姊,但姊夫不幸得了重病,神医说姊夫得的乃是不治之症,唯有找到南疆千年冰窟取到龙珠才能救他一命,所以我和月奴才不远千里来到南疆。”

 

段星绝此时已可肯定他是西王妃手下,她定是为了救治段宇涵身上蛊毒,所以才下令天渐月奴二人前往南疆找寻千年冰窟,但他仍不知道西王妃现在何处。因此不动声色道:“真是遗憾,我虽身为韵紫帝国大祭司,无奈对这千年冰窟也是一无所知,看来帮不了天渐兄呢。”

 

天渐掩饰不住心中地失望,唉叹了一口气。段星绝想起西王妃,心道:“也不枉她和大哥夫妻一场,在她心里终究是记挂担忧大哥生死的。还不知紫儿姐姐知道后会作何感想。”又想到既然天渐和月奴也在寻找千年冰窟,众人拾柴火焰高,何不与他们合作?如此一来找到的希望又会多增几分。”

 

主意已定,段星绝便道:“说来天渐兄可能不信,在下的兄长亦不幸患了重病,是致命的蛊毒,若不能在半个月内找到龙珠极有可能不治身亡,屈指一算到今日已过了十来天,再拖下去恐怕……”他这话虚虚实实,半真半假,兼之真情流露,天渐纯朴善良并无怀疑,顿起同病相怜之感,他伸手拍了拍段星绝的肩膀。

 

段星绝心中感动,笑道:“既然大家目的相同都在找那冰窟,何不联手?四人同行找到的机会也更大些。天渐兄以为如何?”天渐眼睛一亮,喜道:“再好不过了,咱们明儿一早便动身。”

 

这时二女见他神情振奋,便凑过来询问,段星绝三言两语将来龙去脉大致说了一遍。

月奴听完后拍手称好,短短几个时辰内她已和韵紫盈变得熟稔,如今又一道同行更是无限欢欣。韵紫盈心想天下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便找个机会偷偷询问段星绝,见他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虽仍有些疑虑,但想想行途中有个女孩儿说话解闷却也不错,因此不再追究。

 

倾盆暴雨整整下足一夜,山上河水暴涨,黄色的河水湍急流动,水势漫延,到了山口又形成了巨大的瀑布径直冲泻,犹如黄龙入海,极为壮观。翌日清晨,韵紫盈四人来到山下,恰好瞧见这壮丽景观,便顿足观望。

 

瀑布冲落下方水潭溅起了数丈高的水花,不时瞧见几只水兽从水中冒起,旋又消失不见。水潭四周花草奇特,芬芳扑鼻。山脚附近开满了姹紫嫣红的鲜花,树上倒挂着厚厚的青藤蔓,枝丫上方缭绕着白蒙蒙的雾气,此刻也分不清到底是雾气还是那夺人致命的剧毒瘴气。

 

韵紫盈问道:“小鬼头,这儿到了哪?”段星绝取出石板地图仔细察看,自言自语道:南禺山又东五百里,乃是浮玉之山,北望具区东望诸囟比,眼下到了蛇族的领域呢。”月奴歪着头,撅嘴道:“我最讨厌蛇了,不但长得丑陋而且剧毒无比,最好不要让本姑娘碰上,否则要天天吃蛇羹了。”段星绝忍俊不禁笑了起来,韵紫盈则掩嘴咯咯大笑,连寡言少语的天渐也露出了笑容。

 

眼前有多条岔道横亘交叉通向远处,四人决定冒险潜入蛇足部落打探千年冰窟消息。倘若分开行走多有不便,商讨之后一起动身前往东边的岔道。

 

雨后的岔道泥泞不堪,格外难走。才走了十余里四人脚下都堆积了厚厚地淤泥,韵紫盈看得直皱眉头,好几次嚷嚷着要解印神兽都被段星绝阻止了。又走了数里,眼前出现了一片绵延数里的沼泽之地。

 

放眼望去到处是水草茂盛,坑坑洼洼,偶尔有几棵孤树立在旁边,显得死气沉沉,空气中传来腐臭难闻的气味。而沼泽上空则弥漫着如青烟般飘缈的薄雾,瞧不到远处,显得愈发神秘。仔细一看,水洼旁横七竖八,零零星星堆积了森森白骨,也不知是人骨还是兽骨,让人毛骨悚然,心惊胆战。

 

段星绝正色道:“这是黑水沼泽,处处布满陷阱,一旦泥足深陷极有可能命丧于此,所以要提高警惕,格外小心才行。”说罢忽然想起什么,于是将怀中的辟毒珠分两颗给天渐月奴服下。

 

天渐神色凝重,转头向月奴道:“月儿,此地太过凶险,稍有不慎就有性命之虞,从现在起我要背负你走过这黑水沼泽。”二话不说就把月奴背起来,向段星绝道:“段兄弟,你熟悉地形,我紧跟在你后边。”月奴心中又是害怕又是感动,她乖乖地贴伏在天渐背上出奇没有作声。

 

段星绝胸口仿佛被什么堵住一般,呼吸变得凝重,好一会才回头笑道:“紫儿姐姐要我背你么?”韵紫盈横他一眼道:“小鬼头,我有手有脚,干么要你背?”段星绝笑笑,洒然道:“沙场之上壮士去兮不复返,区区黑水沼泽能奈我何?”当下不再说话,举步向前迈去。

 

黑水沼泽一片死寂,静得出奇。飘忽不定的白雾阻挡了视线,段星绝虽多次出入南疆,对地理环境以及气候条件烂熟于胸,但南疆乃是尚未开化之地,处处充满了未知凶险,即便是他也没有把握预料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因此始终小心翼翼。

 

也不知过了多久,天渐累得满头大汗,并非因为身后背负着月奴,而是黑水沼泽大大

小小的水洼里冒起热气,低头一看,自己双脚已经完全没入淤泥之中,每走一步都变得无比艰难,可是这沼泽就像一望无际的汪洋那般没有尽头,鼻息之间尽是腐坏之气,意识渐渐变得模糊。背后的月奴好像是睡着了,呼吸匀称而有规律,天渐叫了几声,不见答应,微感着急,道:“段兄弟,这沼泽怎么如此广阔,明明已经走了许久,可是……”他停下脚步环顾四周,依旧是白雾蒙蒙什么都瞧不分明,就连前方的背影此刻也变得模糊不清。

 

段星绝听若罔闻,天渐又大声重复了一遍,忽然双腿发软,脚底一滑差点向前摔倒。背后的月奴轻轻地呻吟一声。天渐走近几步,发现不知从何时起段星绝背后竟多了个韵紫盈。段星绝停下脚步,再次取出怀中石板地图察看。许久才道:“南疆地势复杂,这黑水沼泽在地图上记载不详,但蛇族部落就在沼泽附近不远处,出了沼泽就到了。”天渐点头不语。两人歇息片刻又继续赶路。

 

浮玉之山位于南疆西北角,由蛇族常年盘踞。蛮荒七族各有所长,妖狼族擅于追踪猎杀,而蛇族则长于施蛊放毒,段星绝身为亡灵祭司,精通巫蛊之术,虽不畏惧区区蛇族,若是独自一人倒还方便潜入,可眼下身旁还有韵紫盈和天渐诸人,想要成功顺利潜入蛇族部落真是难上加难。

 

想到此节,段星绝有些担忧起来,旋又想起段宇涵身上蛊毒,这些时日没有解蛊之药,发作的次数应该愈加频繁,幽冥蛊与噬心蛊均是蛮荒剧毒蛊虫,如今形成新蛊寄居段宇涵体内,最坏的情形要么是毒发而亡,要么就是从此晋身魔道,变成噬血妖魔。

 

韵紫帝国如今战乱四起,分崩离析,倘若失去段宇涵这个主心骨,那么帝国上下能够力挽狂澜的就只有自己和韵紫盈,神公主终究是女流之辈难堪重任,因此到头来所有重担都压在自己身上,偏生自己对权力统治讨伐征战毫不热心,上天如此安排,真的是造化弄人!

 

联想开去,假如西洲帝国不幸灭亡或是沦落到霸楚寒等人手中,以常理推之,四海五洲之内必将掀起一阵血雨腥风的混战,东洲轩辕、北洲傲雪、翼洲修罗、冥洲幽冥四大帝国必会趁机扩大版图,将西洲千余座城邦收入囊中,届时天下正道的道首山,七台莲花山定不会袖手旁观置之不理,这些修真之士一旦介入那么战乱将无休无止,蛮荒也将永无宁日。

 

想到这么多可怕的后果,段星绝心头也不禁直冒寒意,他暗下决心一定要避免最坏的状况发生,比较起来南疆的千年冰窟、蛮荒七族反而变得微不足道。

 

段星绝心中忽然充满了信心和勇气,目光变得无比坚定。他年纪虽小,但经历多次生死关头,心志与成年人无异。天渐心生感应,见他忽然变了个人似的,心里也是啧啧称奇。

 

往下的路途,段星绝和天渐虽然跌跌撞撞,举步维艰,但凭借着惊人的意志力,终于在次日黄昏走出了这茫茫大泽,进入了一片稀疏阔叶林。

 

二人将各自身上少女轻轻放下后,一头栽倒在长不盈寸,细细绵绵地草地上沉沉睡去。

 

醒来时段星绝发现自己躺在阔叶林中,天渐仍在沉睡不醒,耳边响起韵紫盈那清脆悦耳地笑声:“小鬼头,你终于醒啦!”段星绝意识模糊,遁声望去隐约瞧见韵紫盈和那娇俏可人的月奴正在身边。

 

月奴见他醒来,赞道:“不愧是韵紫城大祭司,年纪轻轻地竟然背着紫盈姑娘走了那么远的路,令人好生佩服。”尚未发话,韵紫盈伸手轻捏他脸庞,脸上盈满温暖笑意。

 

过了一阵天渐也醒转过来,月奴欢呼雀跃地过去扶他,天渐睁大双眼呆呆地盯着她,有些不知所措,恍惚中还以为仍在梦中。

 

四人有惊无险涉过茫茫沼泽均感庆幸,正自欢喜,树丛里簌簌作响,仿佛有万千细小活物在攒动。段星绝心生异感,猛然想起一事。蛇族领地之所以人迹罕至,原因就在于整片领域内到处都是色彩斑斓,剧毒无比的毒蛇!

 

韵紫盈见他脸色骤变,惶惑道:“小鬼头,你怎么了?”天渐和月奴亦转过头来。

 

段星绝解释道:“此地不宜久留,还是及早动身。蛇族领地机关重重,我们一定要加倍小心。”韵紫盈等人深以为然,拖着疲惫身躯向前走去。

 

由于接连数日南疆都是阴雨连绵,浮玉山方圆百里范围内被浓雾覆盖,雾气湿重,难以视物。在此间行走令人心惊肉跳,忐忑不安。阔叶林中枯枝落叶铺满厚厚一地,不时发出树枝段折的脆响,周围寂静得恐怖。

 

段星绝虽身体疲惫头脑却万分清醒,他一面分辨前进道路,一面警惕周围动静。

 

天色渐沉,阔叶林漆黑一片,伸手不见五指。段星绝等人只好停下歇息。天渐找来一些略微干燥的树枝和干草,使出烈火真阳的功夫,转眼便生起了一堆篝火。南疆十万大山,在这穷山恶水之中找寻千年冰窟简直难比登天,前途难测,万事难以预料,想

 

到这里四人心事重重,默然无语。

 

又过了一日,天转晴朗,许久未见的阳光铺洒在浮玉山上,段星绝等人穿过阔叶林,沿着山路登上了山顶。举目望去,浮玉山背面景致一览无余。山脚下一栋栋奇形怪状的房屋拔地而起,或依山而建,或紧密相连。房屋均由竹子构成,四四方方,与西洲帝国城邦风格迥异。

 

还有一道弯弯溪流环绕着错落有致的房屋蜿蜒流过。不少房屋此刻升起袅袅炊烟,充满了生活的气息。眼前蛮荒蛇族生活的部落对连日来行走在深山密林的段星绝等人来说无异于世外桃源。但转而想到要潜入蛇族部落,原本观赏风景的心情又变得惴惴不安。

 

段星绝迎风而立,银发随风鼓舞,他沉吟片刻,笑道:“潜入蛇族部落人越少越好,人多了反而容易暴露身份,我独自前往即可。天渐兄和月奴姑娘不妨留在此地和紫儿姐姐等候我的消息。至多三个时辰,倘若我仍未回来,诸位再从长计议。”韵紫盈也向一同前往,但想想又颇为不妥,只好留下。

 

段星绝施展身法奔腾跳跃,转眼已冲到山下,韵紫盈一路目送,直到再也不见他的身影这才转过头来。

 

段星绝一路飞奔,根据沿途所见默念起炼衣诀来,摇身一变,转眼变为一个身着蛇皮大衣,头戴七彩羽毛的蛇族少年。尽管蛇衣加身,仍然掩饰不住他那俊秀之气,不少蛇族少女一见之下,均是俏脸生晕,连送秋波。段星绝眼珠一转,计上心来,于是走近一名肤色微黑,颇为娟秀的少女用蛮语向她询问祭司所在。

 

那少女似是被他容貌所吸引,连问几句才缓过神来,顺手向段星绝指明了方向。原来蛇族祭司住在山腰最高的位置,房屋前挂着狰狞的动物骨骼,段星绝谢过那少女,趁她没反应过来之前迅速向山腰奔去。蛇族祭司在整个部落里地位崇高,深受膜拜,除非是异族之人,否则绝无可能不知祭司所在。段星绝暗自庆幸没有被蛇族之人识破,不一会终于来到蛇族祭司屋前。

 

他纵身一跃,轻飘飘落在竹屋屋顶,这时屋内传来争吵议论之声。段星绝摒住呼吸,将耳朵贴在脚下竹子上,凝神静听里面动静。

 

忽听一个粗犷的声音道:“豹族实在是欺人太甚,不但不遵守七族约定,还在我们的领域内胡作非为,我提议大祭司即刻出动手下,一定要消灭狂妄的豹族人!”

 

一人接口道:“前段时间听说西洲韵紫族人在狼族南禺山出现,紫色代表不吉利的天灾,眼下最好不要和其他各族产生纠纷,以免惹祸上身。”

 

又有人说道:“仆勾山三天前莫名爆发,山下湖水都被熔浆搅得沸腾起来,肯定是什么人触怒了萨达大神,大祭司你说会不会是湖底千年冰窟的那只魔龙苏醒了?”

 

听到“千年冰窟”四个字,段星绝心头一动,暗忖传说中的千年冰窟竟然在仆勾山的深湖湖底如此隐蔽之处,真叫人意想不到。

 

屋内爆发出一阵喧哗,众人对魔龙之事忧心忡忡。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响起:“我昨日祈天占卜,这几日族内必将发生大事,各位首领要做好准备。其余之事,暂且无关紧要,不必放在心上。各位都回去吧。”

 

段星绝唯恐被蛇族发觉,急忙藏匿好身形。这时屋内陆陆续续走出十几个蛇族首领,个个身形高大,披着蛇皮,显得面目狰狞。他们行礼告别蛇族祭司后便各自离开。

 

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功夫。如今得知那千年冰窟所在,那段宇涵的蛊毒就大有希望救治了,想到此节,段星绝心情激荡,恨不得马上就飞到韵紫盈身边告诉她这天大的好消息。

 

刚要动身返回,忽听一个苍老的声音冷冷道:“阁下好大的胆子,竟敢来偷听本族的机密会议,你到底是谁?”说话之人正是那蛇族的大祭司。

 

段星绝心下一凛,大叫糟糕,没想到自己如此小心翼翼仍被发觉,这蛇族大祭司的功夫恐怕不在自己之下。心想既然已被发觉,再躲躲藏藏也无意义,于是嘻嘻一笑从屋顶跃下。

***********************************************************************

 

 

 

段星绝方甫站定,只见一个身形佝偻,枯发苍苍的黑衣老者正冷冷地盯着他。那老者年已花甲,古铜色地皮肤上爬满鱼纹,颧骨凸起,有种不怒自威之势。深深凹陷的双眼射出迫人精光,仿佛能穿透人心思。他手上拄着蛇形拐杖,拐杖顶端镶嵌着一颗暗红色的晶莹宝石。

 

虽然尚未交手,但段星绝已料到这蛇族大祭司绝非泛泛之辈,从跃下那一刻起令人窒息的压迫感便源源不断袭来。此时身在场中,周身气流仿佛凝固一般,如此功夫恐怕远在一般流云烈刃高手之上。

 

那蛇族祭司上下打量他一眼,冷冷道:“阁下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只身潜入我蛇族部落,我还当他族密探前来窃取消息,岂料竟是韵紫城之人。难怪如此嚣狂!”段星绝偷听蛇族密议理亏在先,也不争辩,恭声道:“在下段星绝,只因救人心切这才斗胆潜入蛇族领地打听千年冰窟消息,绝非心怀不轨,如有得罪还请大祭司原谅。”他神情真挚,语气诚恳,而且言语得体,看上去绝非心怀叵测之徒,如此一来那蛇族祭司不由相信几分。

 

但他仍旧冷冷道:“即便阁下说的是真话,可我蛮荒蛇族与韵紫城有不共戴天之仇,阁下乃韵紫族人,这笔账不能不算。看在你并非存心的份上,我且让你三招,动手吧!”

 

段星绝知道多说无益,今日一战在所难免,叹气道:“既然如此,那在下只好得罪了,不过倘若在下三招之内侥幸获胜,大祭司可否放我离开?”

 

那蛇族祭司白眉一扬,傲然道:“阁下好大的口气!你若能在我手上三招不死,老夫自然放你离开。废话少说,出招吧!”

 

段星绝倏然反握银狐弓,以弓为剑,使出一招“长虹贯日”,直取那蛇族祭司周身要穴,此乃韵紫少殇剑法当中招数,少殇剑法由紫帝段刑云独创,取其“少阳相生,灵殇不断”之意。当年段刑云用神器紫孔雀使出这套少殇剑法连败族内八大门神,而后又击败数位长老,法师,西洲之内除韵紫三圣外再无敌手。段星绝一身武艺大多来自段刑云亲传,加上他年轻力壮,真气充沛,此番使来威风凛凛,非同小可。银狐弓在半空划了一道优美弧线,径直奔向那蛇族祭司。

 

那蛇族祭司“咦”了一声,果然不敢小瞧,左手挥舞蛇形杖当空反撩,轻松挡下段星绝势如破竹地一招。段星绝只觉灼热窒息地火属真气从银狐弓传来,透过右臂钻入体内奇经八脉,暗叫不好,急忙运转真气,化去那几道侵入体内的火属气劲。左手按住右腕,厉喝一声,体内紫洐真气破体而出绕着右臂游走,顷刻间猛然前扑。

 

那蛇族祭司冷哼一声,右手小指按在蛇形杖上,“嗤”的轻响,三道火红真气顺着蛇形杖蜿蜒而上,正好迎向袭来的紫洐真气。

 

“嘭!”两股真气蓦然相撞,蛇形杖与银狐弓倏然分开,段星绝浑身剧震,被生生迫退数步。喉中腥甜,体内气息翻涌不止,不由大骇。自修炼成流云烈刃出道以来,除段宇涵外,再无任何人能够在真气比拼上胜过他,即便段宇涵也只是与他不分伯仲,如今这身形佝偻的枯瘦老者竟然轻描淡写地随手一招便将自己击退,简直教人无法相信!

 

蛇族祭司用低沉嗓音冷笑道:“素闻韵紫少殇剑法诡异绝伦,变化万千,号称西洲第一剑法,眼下看来也不过如此。还是阁下年幼体弱,无法领悟剑法的真谛?”

 

这话阴损刻薄,饶是段星绝生性开朗,也不免微微有气。少年人好胜心起,朗声道:“这是第一招,还有两招呢,祭司何必着忙?”当下银狐弓交至左手,右手“咝咝咝”连声化出三枝紫色长箭。

 

蛇族祭司露出些许惊讶表情,赞道:“化气为物,以气作箭,阁下的功夫怕是练到流云烈刃了。”话虽如此,身体却仍旧一动不动立在原地。

 

弯弓拉弦,银狐弓登时拉成满月也似,段星绝三枝紫色长箭搭在弦上,长弓横摆,瞄准蛇族祭司膻中、鸠尾、巨阙三大死穴。“嗖!”,长箭离弦,三枝气箭不分先后流星般射去。正是段星绝生平绝学“天外流星”。

 

两人相距不过四五丈, 长箭方一离弦,眨眼间已到蛇族祭司身前。紫色气箭呼啸而过,夹带凛凛劲风,眼看就要透体贯穿他体内三大要穴。只见那蛇族祭司不闪不避,眼中露出森寒杀气。蛇形杖蓦然落地,发出沉声闷响。三枝紫色气箭竟尔不可思议的断折炸散,飘飘忽忽融入那蛇形拐杖之中。

 

此等景象若非亲眼目睹旁人绝无法相信,段星绝身在其中,惊骇震撼,莫能言语。南疆妖术竟然如此了得!这蛇族祭司的功夫简直出神入化,大大超出想象。

 

那蛇族祭司冷然道:“流萤之火,也敢于日月争辉?我倒要看看你最后一招如何惊天动地。”事到如今,惟有即刻撤退,眼前这蛇族祭司的功夫远远超乎意料,再纠缠下去只会更不利。

 

一念及此,段星绝打定主意,决定使出最后绝招“亡灵呼啸”,然后解印麒麟独角兽速速离开。

 

“亡灵呼啸”乃现世之人使用通灵咒语,将冥界幽魂邪灵召唤到世间的强大法术,施术者本身必须具备通灵之体,并且法术超卓,否则不但驾驭控制不了,反而会被夺人魂魄的亡灵反噬,一旦魂魄脱壳,活人立刻命丧当场,永不复生。

 

段星绝之所以被尊为“亡灵祭司”并非因其父亲为前任大祭司,子替父位,而是他天生通灵之体,能召唤冥界魂灵,故而得名。一般幻术师亦能召唤魂灵,但既是幻术,只不过迷惑敌人,制造假象使人心神慌乱知难而退罢了,并无实质性伤害,可段星绝“亡灵呼啸”召唤出的乃幽冥鬼界之邪灵,不但夺人魂魄,还将使肉体瞬间湮灭。

 

通常情况下段星绝不会轻易使用,皆因此法术委实强大恐怖,如今逼不得已,只好放手一搏。

 

他口中念念有词,双目紧闭,两手交叉换位变幻出千百种诡异姿态,银发倒竖飞舞,身上衣裳无风鼓舞,猎猎作响。全身上下缓缓溢出飘缈不定的绿色波浪,天空渐渐变得阴暗黑沉,四周一片死寂,仿佛冥界之门即将打开。

 

远处传来阵阵蛇族人惊慌失措的呐喊尖叫,蛇族祭司亦大惊失色,没想到这银发少年竟要强行召唤异界亡灵,稍有不慎,整个蛇族部落将陷入灭顶之灾。想及此处,忽感背脊发凉,胆战心惊。如此危急关头岂能坐以待毙,当下长啸一声,蛇形杖头暗红宝石发出万丈光芒,开始吸收四周花草树木之灵气,万物灵气霎时间聚集成直径丈余的火红光球,在半空飘浮不定,准备抵挡即将出现的异界亡灵。

 

段星绝右眼蓦地张开,嘿然笑道:“你中计了!”蛇族祭司惊疑不定地望着他,忽听“嗷”的一声巨响,一只体白如玉,背插双翅地神兽解印冲出,段星绝翻身跃上,麒麟独角兽拍动双翼腾空而起,迅急飞往远处。

 

蛇族祭司发觉上当,恼羞成怒,猛然将火球收回蛇形杖,取出腰间兽骨狂吹不止,下令族人围剿追杀段星绝。蛮荒蛇族听见大祭司号令,纷纷骑上秃鹫,猎鹰,蛮蛮鸟等飞兽匆忙追击。

 

怎奈麒麟独角兽乃是上古神兽,速度之快几与韵紫盈的水魔鱼相媲美。那些蛇族飞骑不到片刻已落后数百丈。

 

段星绝飞到之前约定山头,发现韵紫盈,天渐和月奴正昂首眺望。于是驾驭麒麟独角兽俯冲向下去接三人。当四人骑着麒麟独角兽飞往远处时,蛇族飞骑只能哀叹鞭长莫及,徒呼奈何。追了几个时辰,终于跟丢四人踪影,愤愤之下在方圆百里内展开大范围搜捕。

 

夜幕降临,浩瀚苍穹点缀着熠熠群星,俯瞰南疆十万大山,此起彼伏,连绵不绝。段星绝等人根据星座辨别方位,寻找仆勾山所在。

 

出了浮玉山,看万水千山,天遥地广,四人竟突然有些迷茫,不知何去何从。麒麟独角兽振翅高飞,身下景物飞速倒掠,韵紫盈想起离开韵紫城已半月有余,相比这奇山重叠,雾霭苍茫的南疆大地,帝国之都韵紫城不止好上千万倍。都城虽无奇珍异兽,也没有星罗棋布的湖泊山河,但胜在人丁兴旺,市坊繁华,楼台瑰丽,也不乏奇花异

草,当真仿若人间天堂。

 

心中感慨不胜,悠悠道:“若是常年居住在此,我一定会疯掉。”段星绝闻言笑道:“南疆并非处处穷山恶水,毒虫猛兽,也有许多秀丽景致。以后如有机会,我和大哥带你四处游山玩水,品尝异乡风味。神公主意下如何?”韵紫盈笑而不语,她心中已有成见,对这南疆厌恶至极,若要故地重游简直比杀了她更难受。

 

月奴打趣道:“紫盈姑娘,我知道南疆有不少美容宝颜的药草,以后我们一起来如何?”她想打消韵紫盈心事,故意谈起驻颜美容之事。天渐听后,拍拍月奴肩膀,连连摇头。

 

韵紫盈笑道:“想要美容驻颜之药草,我只需差遣这小鬼头前来即可,横竖他福大命大,来了也不怕被猛兽吃掉。”月奴咯咯大笑,拍手称妙。段星绝冲她们做个鬼脸,笑道:“万一我被猛兽吃掉了,那紫儿姐姐就休想过安稳日子,我化为厉鬼日日夜夜纠缠不休,让你担惊受怕,追悔莫及。”

 

韵紫盈嗔道:“臭小子,你敢!”说罢板起俏脸,伸手欲打。段星绝吐吐舌头,不再作声,但仍似笑非笑的看着她。韵紫盈见他神情古怪,不由噗哧一笑,犹如冰山寒梅迎风绽放,娇美不可方物。

 

连天渐也不免暗自惊叹,如此绝色当真天下少有。旋又想起蝉翼仙子和西王妃。他扯扯月奴衣袖,低声道:“我们出来数日,也不知公主她怎么样了?还是尽快回去禀报公主为妙。”

 

月奴“啊”的一声,如梦初醒,方才记起西王妃仍在等候他们消息。韵紫盈见状奇道:“月儿,你怎么啦?”月奴急忙捂住嘴,摇了摇头,继而又嘻嘻一笑。

 

段星绝猜中她心事,料想二人毕竟是西王妃手下,为寻找千年冰窟已出来多日,此刻必然担忧西王妃和段宇涵。

 

一念及此不由笑道:“如今已知千年冰窟所在,取得龙珠指日可待了。月儿姐姐,你说这是否极好消息?”月奴转头望了天渐一眼,呵呵笑到:“那是当然。”心里却在盘算着如何告辞二人回到西王妃身边。

 

天渐沉默半晌,忽道:“段兄弟,我有一事始终想不明白,千年冰窟乃蛮荒酷寒之地,而仆勾山湖底水未结冰,如何形成冰窟?”韵紫盈和月奴闻言也觉疑惑不解,两人一齐望向段星绝。

 

段星绝将左眼紫纱紧了紧,笑道:“天地之大无奇不有,据闻千年冰窟上古蛮荒便有,至于如何形成,又为何深藏湖底这就难以知晓了。”顿了顿,续道:“不过此番前去却有一个大大的难题。”

 

韵紫盈奇道:“什么难题?”段星绝深深吸了口气,笑道:“既然千年冰窟藏在湖底,不知诸位的闭气功夫如何?倘若那湖深达千丈,恐怕我们还未潜到湖底早已气绝身亡。还谈什么屠龙取珠?”韵紫盈三人面面相觑,登时无语。

 

其时西洲大陆之中,习武之人讲究修炼真气、法宝,故而剑术法术高强者屡见不鲜,但却无人有在水中自由呼吸之神通,即便流云烈刃高手至多也只能闭气半个时辰。

 

西洲之外,四海之内东洲、冥洲、翼洲皆有水遁之术,荒外龙族亦有水陆神通,但韵紫帝国素以自身功夫为傲,认为水遁乃奇淫技巧,雕虫小技,根本不屑修习。如今要前往千年冰窟反成绝大难题。天渐月奴虽是北洲之人,无奈北洲傲雪亦无此功夫,段星绝乍然一问,登时傻了眼,不知所措。

 

韵紫盈柳眉轻蹙,苦思入水之法,忽然灵光一闪,喜道:“有了,我们可以寻一根极长的竹子,将竹节打通,这不就成了绝佳的透气管么?”月奴拍手叫好,喜孜孜道:“还是紫盈姑娘聪明,想出如此绝妙的法子,如此一来便不成问题了!”天渐亦点点头,愁眉不展的脸上露出些许笑容。

 

不料段星绝哈哈大笑,弯腰捧腹,身子摇摇晃晃差点从麒麟独角兽背上掉下。天渐和月奴莫名其妙,一脸茫然地看着他。韵紫盈怒道:“臭小子你笑什么?这法子难道行不通么?”蓦地伸出双手捏住段星绝脸颊就要发难。

 

段星绝手舞足蹈,慌忙大叫道:“紫儿姐姐饶命,你且听我把话说完。”韵紫盈放开手,狠狠道:“你若说不出个所以然来我决不轻饶!快说!”段星绝揉揉脸颊,忖道:“紫儿姐姐静时如端庄淑女,可一旦发起狠来比多数泼辣野蛮女子更可怕,今后还是少惹她为妙。”

 

旋又想起几日前她为那青箫少年萌动发痴的表情,心中暗暗好笑。当下冲韵紫盈吐了吐舌头,然后笑道:“紫儿姐姐所说也不失为一个法子,但仆勾之湖深不见底,少说也有百来丈,这南疆之中上何处去寻百丈长的竹子?”

 

韵紫盈不以为然道:“找不到难道不会将数十根竹子接起来么?”段星绝摇头道:“仍是不妥,即便能接通竹子,却难以预测湖中那些水中怪物,倘若窜出一只莽撞水兽将竹子撞折那我们就呜呼哀哉,一命归西了。更何况湖底水压极强,即便没有水兽捣乱,竹子本身薄脆易折,也无法保证安全。”韵紫盈无奈道:“小鬼头算你赢了,那我们该怎么办?”

 

段星绝故意露出深不可测的笑容,右眼灵光闪动,油然道:“紫儿姐姐不是号称魔鱼公主么?那水魔鱼乃水中灵兽,通体透明,更能在水中呼吸自如,魔鱼腹腔之中充满了新鲜空气……”话音未落,韵紫盈拍手笑道:“不愧是古灵精怪的小鬼头,我怎就没想到呢?”天渐月奴仍是不解,段星绝又简单解释一番。

 

麒麟独角兽摆脱蛮荒蛇族后,得意洋洋,此刻听主人侃侃而谈,高兴得嗷嗷直叫,驮着四人向仆勾山拍翼疾飞。夜空中之飞禽乍见这等神速怪兽均感惊奇,一边嘎嘎怪叫一边紧随其后,想与麒麟独角兽一比脚程。谁知飞了还不到半个时辰,这些鸟类飞禽已被麒麟独角兽远远甩在后边。

 

麒麟独角兽连夜飞行,到第二日拂晓,仆勾山在望。

 

段星绝重新封印好麒麟独角兽,和韵紫盈、天渐月奴来到湖边。举目望去,仆勾山深

湖一望无际,大半湖面被雾霭白云遮挡,水波淼淼,浩浩无垠,不知情者还以为到了四海海域。脚下怪石嶙峋,凹凸不平,教人难以立足。

 

正眺望间,仆勾湖上烟波变幻,隐隐有风雷之声。西北面矗立着巍峨火山,仆勾火山千年喷发一次,南疆蛮族对此敬畏不已,认为火山爆发乃是仆勾湖底千年冰窟的魔龙动怒,故而每逢祭祀都要大动干戈,活祭童男童女,让其身着彩衣浑身捆绑投入湖中,然后大事祭拜三日三夜。

 

段星绝熟知蛮荒典故,对祭祀礼仪更是精通,此时身在仆勾湖边想到南疆蛮族残忍的祭祀手段,心中不免恻然。一时立在原地,茫然眺望。

 

韵紫盈没有注意到他神情变化,扭转娇躯缓步走到湖边,弯下腰将纤手插入湖水中,

 

水质森冷,入手冰寒。她虽不像段星绝那般对南疆了如指掌,但对仆勾之湖也早有耳闻。仆勾山距离浮玉之山七百里之遥,位于南疆西北角。仆勾火山蛮荒闻名,乃西洲三大火山之一。

 

“仆勾之渊,水深千丈,凄寒刻骨却不冰冻,水中有异兽,得其兽珠可驱蛊去毒。原来千鸣山石碑碑文果然不假,只是没想到指的竟是千年冰窟里的魔龙龙珠,真是世事难料啊……”段星绝看着韵紫盈秀美绝伦的背影,忽而想起那古老的石碑谶语,故有感而发喃喃自语。

 

月奴想到千年冰窟就在眼前湖底,心中又是激动又是害怕,激动的是终于找到医治段宇涵的药引了,害怕的是仆勾之湖深不见底,广如浩瀚海洋,还不知将有何异数。

寒风吹来,她婀娜玲珑的娇躯忽然阵阵颤抖,天渐转头瞧去,只见娇俏可人的月奴脸蛋晕红,乌黑柔顺的长发轻舞飞扬,说不出的妩媚动人。顿时心中激荡,直想将她搂入怀中软语安慰。又想起那东洲妖女蝉翼仙子,不知此刻她身在何处,先前他和月奴两人还打算与她联手,谁知阴差阳错碰上了段星绝和韵紫盈,还幸运的找到了千年冰窟。

 

天渐打定主意一旦取回龙珠立刻返回西王妃处。然后随月奴一起返回北洲傲雪帝国。

转念间,仆勾之湖忽然暴风忽卷,波浪翻腾,湖心处水花冲天,湖面雷声大作,滚滚乌云开始急剧蔓延。天空霎时变得灰暗诡异。

 

“哗啦”之声不绝于耳,道道眩目白光自湖心冲天飞起,直破云霄。仆勾湖上厉声交错,不知什么怪兽在隐处咆哮怒吼。湖水翻滚不息,仿佛浩浩汤汤的大海陡然沸腾。

异变抖生,段星绝等人均感骇然。

 

原本波澜不惊的仆勾湖竟然发生如斯变化,韵紫盈再不迟疑,娇叱一声,喝念解印法决,炫光暴涨,一只通体透明,四足双翼的巨大怪兽破光冲出,那水魔鱼足有三四只猛犸象般大小,浑身布满雪白透明的鱼鳞,奇怪的是两腮之间竟然伸出两条纤长舞动的龙须,暗青色的眼睛如铜铃般大小,一闪一闪发出奇异幽光。头顶上长着菱形肉瘤,远远看去和龙角极为相似。浑圆尾翼又类似一般翼龙,足有三丈来长,尾端则是扇形鱼尾。

 

月奴也见过不少怪兽,但像水魔鱼这等奇形怪状,似龙似鱼的怪兽还是头一遭碰到,她心中害怕,紧紧地抓住天渐臂膀躲在他身后。

 

水魔鱼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吼叫,湖水被那吼声激荡接连冲起数丈高的浪花。溅湿了四人衣裳。水魔鱼摇摇笨重的身躯,显然被封印许久,此番出来极为兴奋。它睁眼见到韵紫盈,急忙凑上前来露出亲昵神态。

 

韵紫盈拍拍它脑袋,笑道:“又调皮了,看你把人家月奴姑娘都吓坏了。现在我们要钻进你肚子里去啦,你可要乖乖听话。”水魔鱼极具灵性,能听懂主人言语,它发出咕嘟咕嘟的声响,先向月奴连连点头,然后低下头张开了大口。月奴见它神情憨厚可爱,咯咯直笑,恐惧之意荡然无存。大着胆子走上前去轻轻抚摸水魔鱼光滑的脑袋。

 

“轰隆——!”

 

仆勾山惊雷炸响,声势惊人。湖面暴风呼啸,掀起一道又一道高高浪花,乌云翻滚,骤雨倾泻。韵紫盈等人几乎站不稳脚跟,段星绝急声喊道:“大家快到魔鱼肚子里去!”说着纵身一跳,率先钻入魔鱼腹中。天渐上前拉着月奴高高跃起,紧随其后。韵紫盈咯咯一笑,翩然起身最后一个进入水魔鱼腹中。

 

水魔鱼闭紧大口,四足高高跃起,在半空划过一道半圆弧线,扑通一声,巨大的身躯迅速沉向湖底。

*****************************************************************************************************

 

 

 

 

 

 

 

发表于2008-10-10 14:56:22 回复 楼主
快速回复
关于我们| 法律声明 | 服务条款 | 联系我们 | 大事记
Copyright © 2005-2008 Yundongren.com All Right Reserved
京ICP证070242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