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南疆恶水
清晨,阳光煦暖,微风宜人。碧空如洗,浮云片片,随风轻舞,渐渐飘散。
“嗷——”半空中传来阵阵神兽吼声。十只形状各异,身躯庞大的神兽仰天啸吼,振翅齐飞。神兽背上各自驮着一人,众人驾驭着各自神兽缓缓向南飞去。
为首一人,银发飘飞,衣袂猎猎鼓舞,紫衫白袍,斜带紫纱遮住左眼,俊秀绝伦。他骑在一只体白如玉的神兽上,指着下方,嘻嘻笑道:“水杉?此树世间罕见,历史悠久,它外形优雅凝重,刚正坚毅,木质厚重深沉,是我最喜欢的一种树。见到水杉,距离南疆也就不远啦”。
众人顺着他手指低头俯视,只见下方浅绿翠碧,一大片水杉树挺拔笔直,高耸入云,枝叶繁茂,郁郁葱葱。山溪在树木丛林掩映下曲折流转,水光粼粼。水杉树林四周遍布湖泊,湖水澄蓝如镜,晶莹透彻,羚羊,青兕,角马等动物在树林中奔跑穿梭,来到湖边饮水,其间有几只猴子在水杉树上漂来荡去,怡然自得。树林里各种动物蓦然听见半空中传来雄浑高亢的兽吼,纷纷警觉抬头,顿时走兽逃窜,林鸟惊飞。
远处,群山起伏,峰峦叠嶂。白云缭绕,雾气腾腾。景色秀丽,如诗如画,美不胜收。
众人眼界大开,啧啧称奇。骑在神兽背上,极目远眺,饱餐秀色,性灵皆醉。
其中一名容颜绝世,飘飘若仙的紫衣女子秀眉轻蹙,叹了口气道:“南疆美景端的天下少有,秀丽极致,若不是心忧大哥,倒是个游山玩水的好机会呢。”
银发少年望她片刻,忽而叹了口气,默然不语。其中一名身材魁伟,络腮红胡的中年汉子哈哈笑道:“神公主说错了,此处并非南疆,而是鹊首山,南疆十万大山,穷山恶水,瘴气弥漫,气候湿热多变,毒虫遍地,哪里是什么秀丽极致?说是人间地狱还差不多。”
紫衣女子盈盈一笑,微微点头。此刻一名蓝袍巨汉瞪着铜铃大眼道:“臭乌鸦,现在还有闲情逸致讨论山水?那夜若不是你婆婆妈妈,老子早就把那妖女头颅割下,取回圣戒了!”红胡大汉摇头苦笑,并不答话。身旁一名面容冷峻孤傲的红衣青年淡淡道:“敌人处心积虑,有备而来,我等严加防范仍被趁虚而入,井门神怎可把罪责都推到他人身上?”
蓝袍巨汉老脸一红,大哼一声,气呼呼道:“老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恶气,大祭司,八大门神尽都在场,那妖女仍在众目睽睽之下逃之夭夭,老子脑袋都气冒烟了!”
银发少年闻言,转头凝视那紫衣少女,流露追忆神色。这一行人正是韵紫盈,段星绝
还有八极八部众。
七日前,紫帝仙逝不久,三十万西征叛军浩浩荡荡,围攻西洲帝国之都韵紫城,当夜韵紫至尊圣物月牙圣戒被盗,少城主段宇涵重伤未愈,身中蛊毒,城楼上亡灵祭司段星绝率领八大门神奋力击退数以万计的傀儡僵尸,但前门水淹,后门失火,顾此失彼,仍然让东洲第一妖女蝉翼仙子携带圣戒从容逃掉,随后段星绝召集长老法师紧急召开贵族长老会,不料竟发现韵紫盈莫名晕倒在天韵宫,后来得知原来是被人偷袭,段宇涵随着西王妃离奇失踪。韵紫城内忧外患,情势紧急,一时间人心惶惶,不知所措,贵族长老会上,四大圣法师认为应当先日夜练兵,防范叛军,再图大计,守护圣戒的四位幻法师则认为,韵紫圣戒事关重大,应当尽早追回,其他贵族长老也都各执一词,争论不休,段星绝和八大门神力排众议,认为段宇涵的生死下落攸关帝国存亡,七族命运,最重要应该是前往南疆,找寻千年冰窟,屠杀上古魔龙,取龙珠救治段宇涵。唯一的线索就是蝉翼仙子临走时留下的那句话,若想要回月牙圣戒就到南疆找她。最后众人商议决定,段星绝,韵紫盈以及八极八部众动身前往南疆,四大圣法师则留守韵紫,而四大幻法师前去联络周边城邦,共同防范西征叛军。
于是翌日,韵紫盈等人便骑乘神兽,昼夜兼程赶往南疆,到这日上已经过去了六日。过往诸事仍记忆犹新,历历在目,段星绝颇感物是人非,沧海桑田,但他生性乐观,忧愁烦恼有如过眼云烟,转眼便忘。
此刻井木行旧事重提,牵动他心念,脑海中忽然浮现蝉翼仙子那妖娆妩媚的脸庞,心中蓦地一痛,想起她临走前娇媚无限的笑语:“小鬼头,我走啦,若想寻回圣戒还有段少城主的话便来找我吧,姐姐在南疆等你。”当时听来仍有些莫名其妙,如今一想,那妖女分明与西王妃勾结密谋,意图颠覆韵紫。想着想着,不由气恼。
段星绝长长舒了一口气,摒除杂念,转头向韵紫盈道:“紫儿姐姐,你头上的伤不打紧吧?”
韵紫盈美眸流转,向他望来,嫣然一笑,仿佛寒梅绽放,冰雪初融,娇美不可方物。她摇头道:“早就好啦,小鬼头,这儿离南疆到底还有多远?”
段星绝从怀中取出精致轻薄地石板地图,沉吟道:“阳极门神说得不错,此处是鹊首山,位于帝国南部,距离韵紫都城足有两千里之遥,还要再行十几日才进入南疆境域呢。”
韵紫盈微微点头,又向远处望去,不再说话。此时,她身旁一名面容苍白,留着两撇胡子的中年汉子忽然问到:“大祭司,你对这一带山水地理烂熟于胸,了如指掌,是否少年之时常常踏入南疆?”发话之人乃是孤辰门神敖天禄。
段星绝笑道:“敖门神有此一问也不奇怪,我五岁时便随着我爹多次前往南疆,采集草药,搜罗各种虫蛇怪兽,七岁以后爹便放手让我自由出行,我生性贪玩,四处游荡,因而对南疆颇为了解。南疆最负盛名的除了希奇罕见的药草以外,就要数南疆五毒了。”
敖天禄虽身为八大门神,修为达到流云烈刃,亦曾随着紫帝段刑云南征北战,但是从未到过南疆,心下好奇,不由问道:“南疆五毒?是哪五毒?”
段星绝伸出手指,一一数道:“一毒青蛇,通体翠碧,常常盘旋在树干上或灌木丛中,二毒蛤蟆,浑身布满凹凸疙瘩,一般见于湿土泥坑中,三毒黑蝎,尾翼藏有剧毒,喜干畏湿,出没于乱石缝中或是树洞里,四毒蜈蚣,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令人生厌,无论地洞树丛均可见其踪迹,五毒蜘蛛,色彩斑斓,茸毛遍体,随处结网,蛛丝纤细柔韧,风雨不断。行走于南疆丛林之间定要小心这五毒。南疆五毒与其他各处迥异,毒性极烈,便是流云烈刃高手也吃不消。到了南疆之后,诸位门神将这辟毒珠吞入腹中。”说着,从腰间口袋掏出九粒紫色辟毒珠分发给韵紫盈及八大门神。众人伸手接过,贴身放好。
段星绝又道:“南疆五毒只要小心行事到不足为惧,倒是那浓厚弥漫,铺天盖地的黑雾瘴气要倍加小心,常人若是不甚误入密林,不出片刻便要四脚朝天,仰头毙命。我六岁那年贪玩捉蛇,没有服爹给我的辟毒珠,结果刚进密林,便觉头昏脑胀,呼吸滞堵,不知不觉便昏迷不醒,幸亏爹及时发现我,否则早就横尸荒野,成为孤魂野鬼了。”说罢,他嘻嘻一笑,吐了吐舌头,拌了个吓人的鬼脸。
众人看他滑稽有趣,不禁莞尔。韵紫盈扑哧一笑,伸手捏了捏他那俊美白皙的脸庞。段星绝佯作大痛,咿呀怪叫。众人又是一阵大笑,原本压抑悲戚的气氛缓和不少。
韵紫盈等人驾驭神兽,一路向南飞去,黄昏时分,又行进了数百里,日夜赶路,人兽困乏,于是众人便在一处宽阔山谷中停下歇息。
夕阳斜照,山谷西侧山坡金光灿烂,无数苇草随风起伏招摇。,山谷两侧,溪水潺潺,缓缓流淌。众人久行之下,早已饥渴疲乏,纷纷走向溪边,饮水洗面。水质清冽甘甜,直抵肺腑,众人精神为之一振,开始捕食猎物,生火烤肉。山谷中动物繁多,令人眼花缭乱,八大门神个个身怀绝技,修为惊人,加上神兵利器在手更是如虎添翼,无论飞禽走兽,均是手到擒来,不费吹灰之力。
段星绝常居野外,深谙烧烤之道,无论野鸡狡兔,羚羊燕雀,无一不精,样样在行,他运起紫洐真气,转眼便升起一堆篝火来。
夕阳西沉,夜幕降临。群星灿烂,遍布苍穹。山谷中万籁俱寂,偶尔传来几声惊鸟飞窜之声。
篝火熊熊,段星绝大展手艺,扑洒随身携带和就地取材的香料,他一边和众人说笑,一边转动架子上的烤肉,不稍片刻,脂香四溢,扑鼻而来。众人闻得食指大动,饥肠辘辘,跃跃欲试。
段星绝嘻嘻一笑,将烤好的烤肉分发给众人,那烤肉金黄脆嫩,焦而不糊,酸甜麻辣,五味俱全,细细一嚼,更似有千百种滋味,滋味美妙,回味无穷。八大门神狼吞虎咽,一扫而光,连连称奇,交口称赞。
韵紫盈不喜荤腥油腻,只是简单吃了几片兔肉,所幸山谷中野果遍布,俯拾皆是。段星绝身形电闪,转眼便为她摘来清脆可口的野果。
韵紫盈微微一笑,轻轻捏了捏他的俊脸。笑道:“谢谢你啦,小鬼头。”
段星绝柔声道:“紫儿姐姐,都怪我不好,若非我麻痹大意,大哥就不会中蛊受伤了,若大哥有个三长两短,我……”
八大门神各怀心事,起身走开,按照伏羲八卦阵守护在外。
韵紫盈温柔笑道:“傻小子,这能怨你么?我和大哥与西王妃相处已久,浑然不觉有何异样,事发突然,无可避免。如今只盼她顾念旧情,不要伤害大哥才好。”
段星绝撇撇嘴道:“那西王妃貌美似仙,没想到心如蛇蝎,真是始料不及。若是让我捉到她……”说罢哼了一声。
韵紫盈淡然一笑,仰头望天,呆呆出神。内心隐隐唤道:“大哥,你究竟在什么地方呢?”
群星璀璨,苍穹如盖。夜色转浓,晚风习习吹来,树叶簌簌作响。
距离南疆不远的一处宽阔树林中,一名白衣女子抱着一个兀自昏迷不醒的俊美男子,缓缓行进,身边一男一女紧随其后,形影不离。三人在一个山洞旁停下休息,白衣女子将那昏迷男子轻轻倚在身旁山洞石壁上,凝视半晌,默然不语。
过得片刻,她轻轻叹了口气,转头道:“天渐,月奴,你们去生火吧,顺便找些吃的。我在这守着他。”那两人恭声道:“是,公主”便领命去了。
白衣女子秀手支颐,淡雅似仙的绝美容颜上浮现浅浅笑意,晚风袭来,丝丝黑色秀发轻舞飞扬,她默默注视着身边的俊美男子,许久之后,喃喃道:“若你不是韵紫城少城主,我不是傲雪国圣公主,那该有多好……”
迷迷糊糊之中,段宇涵仿佛陷进了一个滔滔汹涌的深海巨浪,只觉得耳边风声呼啸肆虐,海浪滚滚奔涌,一浪高过一浪向自己兜头拍来,将他卷溺其中,无法脱离,他张口狂呼,仰天啸吼,但却无济于事,那声音转眼便湮没在涛涛巨浪当中,忽然深海陡然塌陷,突然出现一个巨大至难以想象地漩涡,他身子一紧,猛然向海底卷去。他越是挣扎,越是发现自己四肢乏力,最后,一望无际的海水淹没了他,冰冷刺骨的海水猛然灌进自己的口鼻,双耳,他无法呼吸,胸肺暴涨欲炸,难受已极。渐渐的他失去了意识,眼前一黑,身体如玄铁般沉重,缓缓沉向海底……
也不知过了多久,他发现自己软软的躺在海底沙滩上,细沙柔软,头上阳光明媚,温暖怡人。自己竟然可以呼吸,他微微一笑,忽然感到火烧火燎的疼痛,仿佛浑身上下有千万只虫子在蠕动咬噬!他大吃一惊,直冒冷汗,失声大叫。
忽然头上阳光瞬间消失,周围又变成无边无际的黑暗,段宇涵缓缓睁开眼睛,涩声道:“这……这是哪里?”模模糊糊之中,隐隐瞧见一个身穿白衣的美貌女子。
白衣女子朝他嫣然一笑,柔声道:“少城主,你醒了么?”
段宇涵费力睁眼,眼前漆黑一片,头脑昏沉,迷迷蒙蒙,浑身如火烧灼,疼痛难当,想要动弹起身,却发现自己身如浮萍,悠悠飘荡,提不起半分力气,喉咙干渴燥热,难受已极。迷迷糊糊忖道:“我这是死了吗?这是在幽冥鬼域么?”隐隐约约瞧见一个白衣女子,混沌模糊之中似乎听见白衣女子的声音,那声音虚无缥缈,若有似无,但头脑晕眩,无法思考,又自昏迷过去。
也不知过了多久,又浑浑噩噩的醒转,仍是疼痛难抑,喉咙如火烧般难受,勉力睁开眼,虚弱道:“水……水……”耳边听到一女子“咦”了一声,过了片刻,感到有人将鹿袋壶小心翼翼放到自己唇边。
清水入腹,甘甜清凉,喉中燥热稍稍缓解,精神也振奋一些。他挣扎着坐起来,环顾四周,只见自己身处洞中,光线昏暗,石壁冰冷坚硬,外面树摇影晃,林风簌簌,不时传来几声走兽怪吼。
段宇涵心中一阵迷惑,只记得白日里自己化为紫龙兽身,在刹那间救下段星绝和麒麟独角兽,但同时亦被天雷闪电击中,之后就一直昏迷不醒,人事不知。醒来之后,便身处此地。这儿是什么地方?
抬眼望去,只见一个白衣女子正脉脉凝视自己,淡雅幽香轻轻飘来,丝丝钻入鼻中。那张脸容如此美丽,亦是如此熟悉,段宇涵心下欢喜,柔声道:“夜儿,怎么是你?这是哪里?”
白衣女子正是西王妃。她轻轻点头,微微笑道:“此地是瑶次山,你被天雷闪电击中,身受重伤,体内又不知为何布满奇异蛊虫,韵紫城内无医治良药,故而我带你前往南疆,寻找驱蛊之药。”
段宇涵心中感动,握住她手,玉手温软滑腻,一如往昔。西王妃温柔一笑,任由他握着自己柔荑。段宇涵凝视她半晌,蓦然想起西征叛军围攻韵紫之事。急忙问道:“对了,六城叛军围攻韵紫,紫儿他们怎么样了?”
西王妃忽然抽回玉手,冷冷道:“你心中只记挂着紫盈公主一人么?”
段宇涵怔了一怔,听她语气颇有醋意,不由皱眉道:“夜儿,你怎么了?叛军攻城,生死攸关,父皇临终嘱托,要我好好照顾紫儿……”。
西王妃转头望向远处,轻描淡写道:“那又如何?”段宇涵见她大反常态,轻声叹道:“夜儿,我待你如何,你又不是不知。”
西王妃默然半晌,幽幽道:“你待我很好。关怀体贴,无微不至。但凡我有所求,你无论怎样都会替我办到,特别是那次我不慎病了,需要灵芝仙果,冰蟾雪莲,你不远万里,孤身一人前往北洲傲雪,东洲轩辕,历经千难万险最终取回,此外你怕我思念傲雪,便想方设法派人寻觅奇珍异宝,哄我开心,你待我的好,我一点一滴都记在心间的。”
段宇涵挣扎起身,岂料浑身乏力,踉踉跄跄,便欲跌倒,西王妃见状,慌忙将他扶住。段宇涵顺势一拉,将她搂在怀里,紧紧抱住。西王妃“嘤咛”一声,娇躯发软,霞生双颊,羞道:“少城主,你……”
正欲挣脱,段宇涵双臂一箍,将她抱得更紧了。西王妃被他抱得几乎喘不过气来,鼻中尽是他那熟悉好闻的男子气息,心神一乱,羞恼,慌乱,焦急,酸楚……层层叠叠,翻涌澎湃。她软软倒在段宇涵怀里,只觉温暖馨柔,忽然很想忘却那些暗涌纷争,勾心斗角,多么想抛开一切的烦恼忧愁,阴谋诡计,就这样相依相偎,直到海枯石烂,地老天荒。
段宇涵搂着西王妃,轻抚她黑色秀发,心中爱怜无限,柔声道:“紫儿年纪尚小,对我甚是依赖,娘很久以前就去世了,如今父皇也不在了,我身为大哥,疼她爱她,无可厚非,可你不同,我真正喜欢爱恋的,就只你一人而已。”
西王妃低声道:“我很欢喜,可是……”段宇涵背后蓦地一痛,眼前一黑,旋即软软跌倒在地。西王妃摇头叹了口气,心想:“只可惜你身为韵紫少城主,而我则是傲雪国圣公主,北洲西洲千百年来不共戴天,仇深似海,你我各为其主,卷入其中,也是无可奈何。若能置身事外,我又何尝愿意如此?”
忽听洞外传来细微脚步声,西王妃收敛心神,移步向外,见是天渐月奴二人,淡淡道:“准备妥当了吗?”
天渐目无表情,恭声道:“回公主,诸事都已备好。”西王妃微微点头,回头看了段宇涵一眼,又道:“父皇千叮万嘱,此番计划不容有任何闪失,我们要抢在轩辕和修罗帝国那两个妖女之前找到鬼兵,然后赶回傲雪,向父皇复命。”
天渐应声道:“属下知晓,请公主放心。请恕属下冒昧一问,那把传说中的无上鬼兵真的藏在南疆千年冰窟之中么?”
西王妃点头道:“几年来我身处韵紫,颇得紫帝疼爱,紫帝说根据上古奇书记载,鬼兵应是藏在南疆,当不会有错。”
月奴望了一眼洞中的段宇涵,轻声笑道:“公主,若找到了鬼兵,那俊美秀逸的韵紫城少城主应当如何处置?横竖他现在身负重伤,已成累赘,不如月奴一刀下去,把他了结吧。”说着取出腰间短刀向段宇涵走去。
忽然白影一闪,月奴脖颈一凉,一支细长乌笛已然架在雪白的脖子上,月奴骇然抬头,正好撞见西王妃森寒冷酷的目光。月奴颤然跪地,浑身冰冷颤抖,惊骇不已,连连磕头道:“月奴该死,擅作主张,还请公主饶命……”
西王妃冷哼一声,寒声道:“若有下次,我将你碎尸万段,挫骨扬灰!”
天渐目无表情,一言不发的看着跪在地上的月奴。西王妃看也不看,径直向前面篝火走去。
篝火熊熊,噼啪作响,道道浓烟袅袅升起。过得片刻,天渐默默将烤好的鹿肉递给西王妃。月奴心中害怕,远远坐在一边,不敢说话。西王妃微微皱眉,轻轻摇头。天渐会意,将烤肉收回,自己坐到远处,将烤肉撕下放到口中。
月奴瞟了一眼西王妃,见她怒意渐消,已恢复常态,便大着胆子,挪到她身边,将采来的野果恭敬递上。西王妃伸手接过,朝她淡然一笑。月奴心下大宽,如释重负,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月光如水,冰冷银光铺洒在地,林木密密麻麻,层叠交错,藤蔓缭绕,倒挂垂下。密林中漆黑幽深,一片静谧。
月奴瞧见密林中影影绰绰,阴森可怖,心生胆怯,她指着前方密林,向西王妃道:“公主,树林里好像……好像有什么东西……”
西王妃转头望去,只见原本漆黑一片的密林中,忽然斑斑点点亮了起来,银光微闪,明灭不定。摇头笑道:“流萤飞舞,有什么好害怕的?要不要我去捉几只给你做萤火灯?”
月奴拼命摇头,掩口傻笑,正要说话,忽见天渐直起身来向密林中走去,心下疑惑,扬声道:“天渐你去哪儿?”。天渐转头看她一眼,仍是快步向前。
西王妃秀眉微蹙,目不转睛的盯着天渐身影,内心忽然隐隐不安起来。方要出声询问,只见天渐陡然转身,神色慌张,急忙道:“是火风蛊虫,不好了公主,那妖女追来了!”
西王妃一凛,兀自惊疑不定,自己日夜兼程前往南疆,理应神鬼不知,为何那蝉翼仙子竟能捕风捉影,迅速追来?莫非被她下了追魂虫?
追魂虫乃是蛮荒之中一种奇异虫子,能够辨别人畜体味,追踪千里,阴魂不散,因此得名。
她不愿与蝉翼仙子正面冲突,于是起身下令道:“速速撤离此地,以免被那妖女发现。”
正当这时,密林中由远及近传来嘤嘤嗡嗡之声,那斑点银光愈来愈近,转眼已经冲出密林,铺天盖地搬向西王妃等人袭来。
西王妃心下气恼,忖道:“如此咄咄逼人,实在是欺人太甚,我不愿妄起冲突,你倒得寸进尺来招惹我么?难道我还怕你不成?”
心念电转,再不迟疑,迅速将腰间乌笛取出,缓缓吹奏起来。乌笛之声凄烈邪异,陡然高扬,魔魅之音奏然响起,犹如暗夜鬼哭,又仿佛阴风怒号,笛声忽高忽低,诡异跳跃,那火风蛊虫原本疾飞冲来,但笛声响起后,竟尔不可思议的凝在半空,不再动弹。
乌笛之声铿然尖锐,急转直上,仿似乱石穿空,惊涛骇浪,又如熔岩喷薄,雪山崩塌,那火风蛊虫抵御不住如斯锐音,身裂翅断,绿液飞溅,纷纷毙命倒地,一时间,腥臭扑鼻,冲天弥漫。数以万计的火风蛊虫顷刻之间死绝殆尽,密密麻麻坠落满地。
半空中忽然传来蝉翼仙子轻柔娇媚的笑声,西王妃三人抬头望去,只见那蝉翼仙子骑在赤羽鹫上,正俯冲飞来。片刻便已着地,赤羽鹫“嘎嘎”怪叫,昂首睥睨,傲慢踱步。蝉翼仙子媚笑一声,翩然落地。
月奴目瞪口呆的看着她,俏脸飞红,又羞又恼,讶然想到:“天下间竟有如此绝色,比起西王妃和韵紫城神公主亦不遑多让,妖媚之处犹有过之。”只见她体态妖娆,香肩微露,白如凝脂,细腰丰臀,秀挺双峰裂衣欲出,身上衣裳薄如蝉翼,曼妙胴体隐约可见,撩人遐思,媚眼如丝,勾魂摄魄,举手投足,风情万种,娇媚无限。
月奴看得面红耳赤,不禁骇然,此女妖媚绝世,竟连女子也经不住那份魅惑!一时间,愣在当场,痴痴看着步步走来的蝉翼仙子。
天渐先是眼前一亮,旋又拔出兵刃,横在蝉翼仙子身前。皱眉道:“大胆妖女,你再前进半步那我就不客气了!”
蝉翼仙子痴痴娇笑道:“好俊的少年,若是我不再向前,你是不是就对姐姐客客气气的呢?”
天渐一时语塞,答也不是,不答也不是,只是哼了一声,把目光移向别处。
西王妃冷冷的看着蝉翼仙子,一言不发,玉手却紧紧握着乌笛,以防她暴起发难或突然偷袭。
蝉翼仙子秋波流转,望向西王妃身后山洞,恰好发现段宇涵倚在石壁上,仍在昏迷。她幽幽叹道:“西夜公主,段少城主如此俊秀绝伦,虽然你们已结连理,但仍让人忍不住想横刀夺爱呢!”
天渐闻言怒道:“妖女,你胡说八道些什么!”他双目精芒电扫,似要喷出怒火来。手中兵刃高高举起,直指蝉翼仙子。
西王妃强忍怒气,冷冷道:“蝉翼仙子,你我各取所需,盟约已散,你千里迢迢追来,究竟想怎么样?”
蝉翼仙子冷哼一声,娇声道:“那还用说,当然是请段少城主到东洲小坐几天,探讨探讨无上鬼兵的埋藏所在了!”
话音未落,身形电闪,迅若鬼魅,双手齐挥,登时黑光大作,一条气状黑蟒咆哮卷舞,猛然朝西王妃当头咬去!
西王妃冷然一笑,纤足疾点,蓦地腾空而起,向斜后方跃去,黑蟒从她身下呼啸而过,夹带凛冽劲风,顷刻间两旁草木东倒西歪,簌簌作响。蝉翼仙子秀手一翻,黑色真气旋转凝聚,刹那间化为双头黑蟒,纵横交错,盘旋直上,咆哮着猛然冲向身在半空的西王妃。
天渐瞧见蝉翼仙子突施偷袭,情知不妙,急喝道:“妖女敢尔!”,纵身前冲,手中兵刃化作一道白芒,如长虹贯日,直取蝉翼仙子背后。蝉翼仙子媚然一笑,头也不回,双臂陡然张开,气状黑蟒霎时间一分为二,其中一条张开血口,獠牙森森,霍然从半空折转而下,向天渐飞去。
“嘭!”“嘭!”连声,两股真气砰然激撞一处,天渐胸口剧痛,护体真气登时溃散,闷哼一声,身形不由自主向后退去,踉跄几步方才站稳。
西王妃身在半空,素手交叉,娇叱一声,登时白芒亮起,黑色秀发无风鼓舞,白衣如雪飘飞,周身白芒忽然之间化作万千细小光点,闪烁不定,滞立半空。西王妃娇躯扭转,疾旋起来,万千光点如漩涡般旋转不息,“嘭”的一声,忽然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去,如万箭攒射,雨丝乍散。黑蟒被万千银光箭雨蓦然穿透,登时溃不成形,黑气弥漫半空,飘忽不定。
西王妃沉身落地,玉手兀自上下翻飞,接连挥出,一时间掌影重重,变化万千,数以万计的银光细点随着掌影节奏,有如樱花飘落,又仿佛大雪纷飞,斑斑点点,千丝万缕向蝉翼仙子攻去。
初始之时,蝉翼仙子尚未察觉有何异状,此刻忽感寒气逼人,仿佛六月雪飘,铺天盖地而来。她心中微感讶异,却仍是笑道:“洛水寒雪掌,西夜公主不愧是傲雪帝国第一圣公主,好俊的功夫!”
话音未落,蝉翼仙子躲闪腾挪,轻轻避过万千银光细点,身如彩蝶,翩翩飞舞,煞是美丽。忽然合身前移,双手分花拂柳,一前一后向西王妃攻去。西王妃错身闪过,裙裾飞扬,娇叱一声,蓦地收敛真气,举掌成刀和蝉翼仙子斗了起来。
二女均是绝色,黑白相映,一个妩媚动人,勾魂摄魄,一个淡雅温柔,风华绝代,斗将起来虽然招招凶险,夺人致命,但在月奴瞧来,却如蜂飞蝶舞,莺啼鹊鸣,曼妙无比,婀娜多姿,说不出的美丽好看。看到精彩处竟尔忘了出手相助,愣在一旁,瞧得痴了。
天渐调息运气,瞅准时机,便欲扑上,但瞧见二女身形忽快忽慢,快时迅若鬼魅,慢时如光阴凝固,黑白身影交织一处,恍若一人,根本无从下手。天渐担忧公主安危,不由焦急,面上却不动声色,静观其变。双手紧握兵刃,蓄势待发。
蝉翼仙子从容不迫,媚态天然,虽连连出招,却是轻松自如,嘴角含笑。西王妃真气稍逊一筹,初时不分胜负,各有千秋,但久斗之下,未免力有不逮,渐渐处于下风。百招之后,更是险象环生,她秀美微蹙,露出些许焦急之色。
蝉翼仙子扑哧一笑,倏然错身而过,在西王妃身后俏然站定。西王妃怕她从背后偷袭,急忙转身。蝉翼仙子见她双颊飞霞,如染蔻丹,樱口微张,更显娇艳,不禁掩口笑道:“西夜公主美人如玉,容光姿色真是天下少有呢!如此生死相搏,未免叫人可惜。”
月奴心有戚戚,闻言笑道:“你说得不错,西夜公主确实是个大美人,和你一样。”西王妃扭转螓首,向她望去。月奴立时用手捂住嘴,噤若寒蝉。
西王妃见她正占上风却忽然停手,还莫名其妙的称赞自己美貌,微感讶异,敌对之意
稍消。淡淡道:“仙子过誉了,若论美貌,东洲上下又有谁堪与仙子媲美?至于生死相搏皆因仙子咄咄逼人,寸步不让,西夜本不愿与仙子为敌。”
蝉翼仙子先是一笑,继而悠悠道:“西夜公主身为帝国贵族,当知道各为其主,圣命难违的道理,轩辕陛下既然下令了,蝉翼自当不顾一切,赴汤蹈火。”
西王妃注视着她,淡淡道:“既是如此,那为何适才你明明占上风,却不狠下杀手,
反而退至一边,让我有喘息之机?”
蝉翼仙子痴痴媚笑道:“蝉翼乃怜香惜玉之人,怎舍得让西夜公主如此美人香消玉殒?”天渐听得头皮发麻,汗毛倒竖,叫道:“妖女!你身为女子,怎说出这些不知羞耻的话来?”
西王妃不以为意,正欲发话,忽然密林上空传来女子歌声,众人心中一惊,循声望去。
圆月如轮,银光清冷,层叠高耸的树梢上赫然站着一个身形婀娜苗条的女子,身着紫衣,轻纱蒙面,瞧不清脸容,她身旁一只三头六翼,身躯庞大的怪兽挥动双翼,凝立半空,暗夜瞧去,说不出的诡异可怖。
只听她缓缓唱道:“紫烟流苏,落英谁数。暗自空叹,今夕是何夕?星移斗转,韶华已逝,曾经红颜多少苦。千花吐蕊,万芳竞逐,问君何为倾城笑?明夜天涯,笑落春秋,冷亦寒箫月孤舟……”歌词清幽哀婉,以她那微微沙哑的声音唱来,更觉凄楚悲伤,歌声仿佛来自天籁,牵动人心,众人被那歌声勾起回忆,不由凝神静听,沉浸其中。
片刻之后,歌声渐止,蝉翼仙子晃过神来,不由笑道:“华美人,你的歌声越来越动人了,这《紫烟流苏曲》哀婉凄伤,丝丝脉脉钻入九转愁肠,令人好生难过呢”
那女子微微沙哑的声音从半空传来,“许久不见,仙子别来无恙?前几日不辞而别,菁幽甚是想念”蝉翼仙子笑而不语。月奴心下恍然,忖道:“原来她唤作华菁幽。”天渐向西王妃道:“公主,此人是谁?”
西王妃淡淡道:“她是修罗帝国之人,其真实身份我也不知。只是在盟约时有过数面之缘。”她表面镇静,心中却颇为忐忑,萌生退意。于是向天渐月奴使个眼色,示意撤退。
天渐月奴会意,三人忽然抢身向后,西王妃喝念口诀,解印黑血翼龙,月奴素手一挥,伸出一条五彩绫带,将山洞中尚在昏迷的段宇涵猛然卷起,蓦地拉入怀中,天渐取下背后长弓,弯弓搭箭,嗖嗖嗖连续向蝉翼仙子和不远处树梢上的华菁幽射去。三人配合默契,动作一气呵成。
蝉翼仙子媚笑道:“雕虫小技。”随手挡下劲射而来的长箭。华菁幽避也不避,长袖一拂,霍然扫出的真气将数枝射来的长箭冲得七零八落,劲泄坠空。她缓缓道:“放下韵紫少城主和月牙圣戒,菁幽绝不与尔等为难。”
蝉翼仙子轻抚赤羽鹫火红翎羽,咯咯笑道:“华美人,如果我说不呢?”那红色怪鸟嘎嘎怪叫,昂首睥睨,神态倨傲。
此时西王妃三人已跃上黑血翼龙背上,黑龙正拍动双翼向高空飞去。华菁幽见状叹道:“不识时务,不知好歹,那就休怪菁幽不客气了!”
华菁幽清啸一声,啸声激越破空,尖锐刺耳。啸声未绝,忽然从远处迅速聚集起一大片乌云,那乌云来势极快,嗷嗷怪叫,西王妃三人定睛细看,原来竟是数以万计的巨大蝙蝠,密密麻麻,黑压成片,呼啸席卷向三人猛扑而来。
与此同时,密林土地陡然裂开,成千上万的黑色藤蔓破土而出,犹如活物一般,弯曲摆舞,铺天盖地般向蝉翼仙子和赤羽鹫攻去。
华菁幽取出一支青兕角“呜呜”吹了起来,密林中遽然响起万兽狂吼,吼声震天,裂石崩云,不多时,密林开始剧烈震荡起来,踏声如雷,百树倒折,烟尘滚滚,千百只玛象,翼狮,木兕,剑齿虎,刀牙豹等凶兽发狂怒吼,惊涛骇浪般冲出密林,向蝉翼仙子奔去。
半空中,月奴失声道:“嗜血蝙蝠!公主……”西王妃将段宇涵接过,抱在怀里,淡淡道:“别管它,区区蝙蝠,我还不放在眼里。”说罢取出乌笛开始吹奏起来。乌笛之声高亢激越,邪异凄烈,嗜血蝙蝠虽然生性凶残,但对这魔魅笛音甚为忌惮,于是纷纷嗷嗷怪叫,拍动双翅绕过西王妃等人,朝密林中的蝉翼仙子俯冲猛扑而去。
西王妃一边吹奏乌笛,一边驾驭黑血翼龙向南面飞去,她抱紧怀中的段宇涵,淡淡一笑。黑血翼龙拍翅疾飞,转眼便消失在无边的夜色当中。
蝉翼仙子见情势危急,摇头笑道:“好狠辣的华美人,要赶尽杀绝才善罢甘休么?”当下也不迟疑,取出藏在怀中的月牙圣戒,急忙喝念口诀。
“轰!——”
密林中突然亮起一道耀眼夺目的绚丽紫芒,紫芒霍然冲天,不断扩大,密林登时亮若白昼,仿佛烈日当空,又似火山喷薄,雷霆万钧,势不可挡。蝉翼仙子周遭汹汹涌出威猛绝伦的骇人气浪,翻腾卷舞,呼啸激旋,排山倒海般冲向四面八方。
一时间百兽冲翻摔倒,藤蔓折断掉地,黑压成片的嗜血蝙蝠粉身翅断,死伤无数。 密林中凶兽悲吼,蝙蝠怪叫,树枝断裂,碎石激撞,一片混乱。
华菁幽亦抵受不住如此烈光,不由伸手遮住双目,运转护体真气,化解迎面冲来的慑人气浪。身旁怪兽嗷声长吼,挡在主人身前。
白芒散去,密林一片狼藉,华菁幽翩然站在树梢,漠然俯视,蝉翼仙子早已不知所踪。她半晌不语,暗自忖道:“还是让她们逃掉了……”
华菁幽冷哼一声,弹身跃至怪兽背上,轻拍它背脊,缓缓道:“向南疆去,我就不信她们能逃过修罗布下的天罗地网。”怪兽咆哮一声,驮着华菁幽,朝南疆缓缓飞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