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群魔乱舞
水魔鱼四足落地,雪白双翼倏然收起。韵紫盈怀抱段宇涵从魔鱼背上翩然落下,纤足轻点,俏然站定,然后将水魔鱼封印入剑中。四大圣法师,八部众以及韵紫城援军见到神公主从天而降,在紧要关头救下少城主段宇涵,均又惊又喜,纷纷下跪行礼。
段星绝嘻嘻一笑,抹去眼泪,连忙驾驭麒麟独角兽迅速向地面降落。他轻身跃起,在半空旋转折身,洒然落地。麒麟独角兽嗷嗷怪叫,甚是兴奋喜悦,不断挥舞双翼。
段星绝快步上前,迎向韵紫盈,欠身行礼。正要发话,突然感到脖颈一凉,讶然抬头,只见韵紫盈右手握着神器雪凤凰正架在自己脖子上,目光冷若冰霜。
段星绝怔在当场,一脸茫然地望着韵紫盈,讶然问道:“紫儿姐姐,你这是干什么……”
韵紫盈拭去泪痕,寒声道:“大祭司,你可知罪?”说着,陡然加重了手中力道,雪凤凰在他脖颈上印下淡红的痕迹。
段星绝听得云里雾中,稀里糊涂,刀剑架脖颈本就令人匪夷所思,如今更是莫名其妙,不由询声问道:“奇也怪哉,请问神公主姐姐,星绝何罪之有?”只感到脖颈微微一痛,却并不运功相抗。
韵紫城众人见变故陡生,不明所以,个个目瞪口呆,面面相觑。这时,鹤发白眉地邬楚圣法师走上前来,恭声问道:“请问神公主,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大祭司率众出战,支援少城主,并无过错,为何神公主刀剑相向?老朽糊涂,还望神公主明示。”
韵紫盈看了邬楚圣法师一眼,忽然转头笑道:“大祭司,父皇仙逝,安棺下葬之后你不去望星台祭祀,此乃罪一。另外你未经我的许可,擅自出动八极八部众,不但越俎代庖,以下犯上,而且致使韵紫城守备空虚,陷于危机,此乃罪二。 最后,西征叛军大举来犯,你没有及时禀报,也未能保护好大哥,导致他身受重伤,只此三罪,便足以取你项上人头!”
段星绝神色黯然,对于段宇涵受伤一事,皆因自己过错造成,内心愧疚不已。他涩声道:“这么说来确实如此,星绝知罪,任凭神公主处置。要杀要剐,星绝不会有半点疑议。”说罢,他缓缓闭上了双眼。
邬楚圣法师见状大惊失色,慌忙劝道:“如今两军对垒,形势危急,正是紧要之际,还望神公主三思!”其余圣法师,八极八部众等人也都纷纷规劝,替亡灵祭司段星绝求情。
韵紫盈微微一笑,蓦地收回雪凤凰,长剑归鞘。然后伸手在段星绝俊秀的脸上狠狠拧了一把。段星绝哎哟一声,连忙捂住脸庞,呲牙咧嘴,叫痛不迭。
韵紫盈见到他狼狈模样,噗哧笑道:“既然各位长老法师以及八大门神都替你求情了,姑且作罢。臭小子,若下次你再敢胡闹让大哥受伤,我就把你丢到蛊池里喂魔鱼!”娇笑两声,然后正色道:“现下情势危急,你赶快带着大哥速速离去,回到紫寒宫为他运功疗伤,不得有半点闪失,听到了吗?”
段星绝松了口气,嘻嘻一笑,躬身领命。从韵紫盈怀里轻轻接过遍体鳞伤,兀自昏迷不醒地段宇涵,负在背上。麒麟独角兽驮着二人,怪吼一声,腾空而起,振动双翼,向韵紫城紫寒宫迅速飞去。
韵紫盈转过身来,向韵紫城众人高声道:“十八万韵紫士兵听令,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誓死守护韵紫,击退六城叛军!”韵紫城士兵斗志高昂,热血沸腾,纷纷高呼口号:“城在人在,城亡人亡!誓死守护韵紫!”战马长嘶,旌旗挥舞,韵紫城再次响起隆隆的战鼓声。
八部众指挥韵紫城士兵分成八路人马,准备妥当,一旦神公主韵紫盈发号施令,立刻向西征叛军冲杀而去。
西征叛军仍是一片混乱,适才紫色霹雳击溃六大城主及数百名大将化出的光盾,六色真气溃散炸裂,激起层层气浪,六大城主及大将尽皆受伤倒地,此刻仍在运功调息,治疗内伤。西征叛军死伤惨重,血流满地,数万匹战马因神龙逆鳞的雷霆怒吼下腑赃俱裂,暴毙而亡。加上先前四大神兽一阵冲杀,西征叛军损兵折将,元气大伤。此刻三十万大军只剩下二十五六万。士气低糜,阵型涣散混乱。身在半空的飞骑军和飞兽更是死伤殆尽,再无可战之力。
六大城主真气雄厚,修为惊人,短短时间内便已调息完毕,几无大碍。霸楚寒怒不可遏,胸中燃起滔天怒火,他率先弹身而起,急冲数步将掉落地上的裂天枪拾起,然后暴喝一声,下令西征叛军恢复阵型。六城叛军原本强壮剽悍,纪律森严,听得号令立刻勒马挽缰,列好阵型。霸楚寒和其他五大城主、大将翻身上马,重新指挥大军。
西征叛军尚未完全恢复阵型,韵紫盈早已一声令下,命令十八万大军迅速冲击。万马奔腾,烟尘滚滚,战旗迎举半空猎猎作响,韵紫城士兵喊声如沸,震耳欲聋。
霸楚寒脸上杀气腾腾,青筋暴涨,咬牙切齿地怒吼道:“橙玉城大军听令,列阵放箭!”上官炅一脸森然,也喝令道:“耀黄城士兵听令,列阵放箭!”橙玉城和耀黄城两城弓盾兵急忙单膝跪地,弯弓搭箭,弦如满月,蓄势待发。
霸楚寒仰天狂吼道:“放!”周身橙芒暴涨,真气喷涌翻腾,旋转不息。
“嗖嗖嗖”之声不绝于耳,数万枝箭镞离弦怒射,纵横破空,夹带凛冽真气劲力,迅若急电地朝纵马奔腾而来的韵紫城士兵激射而去!
韵紫盈和八部众大惊失色,急忙下令士兵挥枪格挡,已然不及。漫天激射而来的箭雨将冲在前头的韵紫城士兵、战马透体贯穿。一时间,韵紫城人仰马翻,烟尘冲天,战马中箭倒地,后面紧跟冲上的骑兵躲闪不及,踉跄绊倒,旋即又被密如飞蝗地箭镞射中,鲜血激射,惨叫不迭。
韵紫盈身居马背纵声清啸,命令八部众率领韵紫城士兵迅速散开,避开激射而来的箭镞,然后下令众士兵射箭反击。韵紫城士兵一边嘶声呐喊,一边搭箭弩射。霎时间,呐喊厮杀声,滚滚马蹄声,战马嘶叫声,气浪呼啸声繁乱交织,交相呼应,震耳欲聋。千里平原剧烈震动,气浪翻滚,烟尘弥漫,七色彩芒缤纷炫目,次第崩爆。
漫天飞舞地箭镞接连激射破空,双方大军均死伤惨重,韵紫盈知道双方力量悬殊,久战之下必会溃败,于是连忙下令韵紫士兵急速后撤。霸楚寒仰天狂笑,命令两城士兵继续放箭,橙玉城士兵杀红了眼,如疯魔般怒吼狂叫,一轮又一轮迅若急电地箭镞呼啸破空,向后撤的韵紫城士兵怒射而去。顿时血肉激射,惊呼四起,韵紫城士兵乱作一团。
韵紫盈惊怒交加,急忙向八部众和四大圣法师喝令道:“解印神器,释放神兽!”她率先从马背上弹起,跃至半空,右手高高擎起神器雪凤凰,喝念口诀,登时亮起冲天紫芒,水魔鱼怪吼一声,从紫芒中振翼飞出,与此同时,紫睛饕餮,流波夔牛,苍角魔龙等神兽也接连咆哮怒吼,狂奔冲出。
夔牛昂首狂吼,震耳欲聋,裂石崩云。夔牛吼号称天下第一吼,比之电雷神兽,鹫山玄鸟之吼仍要厉害三分。众多凶兽神兽仰天狂吼,仿佛焦雷连炸,破入云霄,激起惊涛骇浪般的声波气浪向西征叛军袭去。
声波惊人,气浪狂烈。西征叛军头痛欲裂,双耳流血,体内气血翻腾,经脉爆裂,纷纷丢掉手中弓弩,口喷鲜血,急忙运转护体真气,护住心脉。
霸楚寒以及其他五大城主急忙下令大军后撤,迅速避开狂猛惊人的声波气浪,西征叛军纵马转向,向后方急速撤退。身在半空的残余飞骑军又有不少暴毙而亡,从空中坠落。西征叛军狂叫惨呼,战马惊嘶,飞兽悲吼……加上诸兽狂吼咆哮,一时间千里平原震荡不已,除了声波气浪之外什么也听不到了。
韵紫盈趁机率领韵紫城众士兵火速后撤,向韵紫城退去。
“嗷!——”水魔鱼、流波夔牛等神兽兀自嘶吼不绝,万千箭羽射至半空,被那声势骇人地声波气浪席卷倒折,掉落地上。
韵紫盈、八部众以及韵紫城士兵顷刻之间便已越过护城河吊桥,城门大开,十余万大军马不停蹄,迅速撤回韵紫城内。
众神兽嘶吼片刻,俯头望去,见到西征叛军狼狈逃窜,千里平原尸横遍地,血流成河,腥臭蔓延,不由得凶性大发,兽血沸腾,诸兽都是上古凶兽,生性残暴,只因被降封印才稍稍收敛。如今见血如狂,纷纷张牙舞爪,拍动肉翼斜飞俯冲,向西征叛军追击而去。
西征叛军转头望见诸多凶兽紧追不舍,张开血口展翅扑来,吓得魂飞丧胆。匆忙挥鞭策马,加速奔逃。
凶兽转瞬即至,嗷嗷怪叫,从半空猛扑而来,不少躲避不及的步兵眼前一花,突然衣领一紧,被凶兽抓了起来,凌空飞起,天旋地转。或被凶兽撕裂咬死,或被从高空抛落,摔成肉泥。一时间血光冲天,残肢断臂乱飞坠落,哭嚎惨叫连绵不绝。
霸楚寒见到诸兽凶残至此,骇怒交加,急忙勒令各城城主大将聚拢,六大城主及百余
名大将齐声高喝,再次化出长达十余丈,宽逾四丈彩芒舞动的巨大光刀。百人齐挥,光刀纵横破空,呼啸怒斩,六色真气汹涌澎湃,热浪灼人。
诸兽吃过一次亏,识得那光刀厉害,纷纷厉啸拍翼飞至高空,远远避开那气势汹汹,威力惊人地气焰光刀,无暇再追击叛军。
西征叛军死里逃生,获得喘息之机,慌忙丢盔弃甲,拔足狂奔,紧紧跟在骑兵后边向东面撤退。诸兽眼睁睁看着叛军越去越远,兽目血红正欲追击,那气焰光刀猛然暴涨数十丈,仿佛一面通天高墙挡在眼前,旋转晃动。诸兽对光刀甚为忌惮,前进不得,无奈之下只能停在半空连连啸吼。
这时韵紫城城楼处忽然传来高昂激越地鼓号声,那是在召唤诸兽立刻回城。众凶兽听闻召唤,只得转向飞回韵紫城。
六城城主及大将精疲力竭,连续几次使出光盾光刀,真气大耗,此刻看到凶兽放弃追击,不由大松一口气,于是纷纷调转马头,策马扬鞭,骑在马背上呼啸着向东面疾奔而去。
韵紫城士兵在城楼上远远望见叛军撤离,个个欢呼雀跃,摇旗呐喊,不断挥舞手中兵戈,庆祝旗开得胜,击退叛军。韵紫盈舒了口气,旋即命令八极八部众划分调配兵力,分别守好韵紫城八大门。此外下令守城士兵吊起城门桥,紧闭城门,并在城楼上加派兵力,随时关注叛军动态,以防西征叛军卷土重来再次突袭。
韵紫城士兵适才见到神公主大展神威,击退叛军,对她更是奉若神明,言听计从,众人轰然听令,各自领命去了。
韵紫盈立在城楼,望见千里平原上尘土飞扬,坑坑洼洼,一片血红狼藉。数以万计地人兽尸体、残肢高高叠起,兵戈箭镞散乱铺地,残阳斜照,状况惨不忍睹。内心凄楚悲凉,加上丧父之痛,顿时呆在原地。伤心,难过,悲凄,愤怒……各种情愫层叠交织,如潮汹涌,一时不能自已。
守城士兵看到神公主韵紫盈翩翩而立,紫发飘飞,默然望着激战过后的惨状,也都心生惆怅,感慨难过。均想:“谁又能料到紫帝陛下刚刚逝去,可次日竟然会发生如此惨烈地战事呢?”想着想着,得胜的喜悦大减,不由叹气。
韵紫盈怔然半晌,回过神来,朝守城士兵微微一笑。众士兵瞧见神公主天姿笑容,个个面红耳赤,呆在当场。韵紫盈迈步走下城楼,娇叱一声跃至魔鱼背上,向紫寒宫御风飞去。
黄昏时分,夕阳西下,漫天霞光将浮云化作火烧云,云随风动,幻化成各种各样妖异奇诡的姿态,变幻莫测。千里平原一片死寂,远处群山连绵起伏,隐约可见。晚霞烧尽,群山平原渐渐在视线中变得模糊。
西征叛军策马加鞭,翻山越岭,一直退至韵紫城东面百余里的密林中方才驻军停顿,扎营休息。西征士兵个个神情沮丧,疲惫不堪,饥渴难耐。自西征以来还是首尝败绩。各城将领下令就地捕鸟杀兽,生火烤肉。大部分士兵饥饿不敌困乏,倒头就睡。饶是他们个个身强体壮,悍勇无比,但毕竟不是铜身铁臂,长途跋涉加上连日激战,尽管真气修为达到青阳火刃的战士也吃不消。
六城城主生起篝火,围成一圈。六大城主各怀心事,神色迥异。
霸楚寒将裂天枪倒插身后,想到此次出师不利,惨遭败绩,无比懊恼愤怒。他冷冷盯着何啸然,寒声道:“敢问何大城主,今日韵紫一战为何郴绿城士兵木然不动立在原地,而只有橙玉、耀黄两城士兵射箭进攻?”这话表面上在质询何啸然,实际上却在怪责郴绿、蓝掠、烈赤和青峦四大城主。
上官炅亦阴森森地看着四大城主,邢破天和木青丞保持中立,一言不发。赛维烽轻捋胡须,苦笑不答。何啸然头也不抬,嘿然笑道:“何某出师有愧,本就不情不愿,按兵不动也在情理之中。何某人可没有什么屠灭韵紫,称霸帝国的野心。”
霸楚寒勃然大怒,他本就对何啸然心存芥蒂,极度不满,韵紫一战中何啸然处处与自己做对,早已心怀愤恨,如今听到他冷嘲热讽,再也压抑不住,瞬间爆发。霸楚寒拔起裂天枪,朝何啸然当头横扫而去,真气迫人。
四大城主不及劝阻,只好纵身跳开。何啸然嘿然一笑,转轮月刀霍然冲出,向裂天枪迎去。
“嘭!”然震响,火苗飞窜,碎石炸裂,两大神器激撞在一起,真气相遇,鼓舞迸爆。何啸然和霸楚寒齐齐一震,后退数步。两人缓缓站起,四目交击,针锋相对。
霸楚寒长啸一声,喝道:“好!今日老夫就见识见识何大城主的郴殒绿焰!免得日后再登门造访!”裂天枪蓦地一抖,橙芒光刀破枪而出。
何啸然哈哈笑道:“何某随时奉陪!”,周身绿芒大涨,转轮月刀凝在头顶半空,开始旋转,绿芒更盛,转轮月刀越转越快,最后旋成一面绿焰圆盘。
霸楚寒仰天大笑道:“久违了,何大城主的绿炎斩!”说罢,挥舞裂天枪携着橙芒光刀向何啸然怒斩而去。
何啸然合身跃上,双手狂甩,绿炎斩携带凛冽真气疾风骤雨般撞上橙芒光刀,神器激撞发出阵阵尖锐刺耳的声响。气浪翻腾,当世两大流云烈刃级别的顶尖高手互不相让,招招凶狠致命,不留任何余地。周边林木喀喇作响,纷纷断折倒下,石块碎木抛高冲起,四处飞射。林鸟惊飞,走兽奔窜。
隆隆连震,神器交击碰撞更为猛烈,两人近身缠斗,身形奇快,乍分乍合。两种真气激起层层气浪,向四面八方席卷冲去。
西征士兵听见激斗声,以为韵紫大军来袭,慌乱之中拾起兵器,向帐外冲去。没看到韵紫大军,反而见到七色绝星城两大城主正激烈相斗,势均力敌,不分胜负。顿时人人傻了眼,愣在当场。
又是“咣”的一声震响,两人倏然分开,各自气喘吁吁。韵紫一战原本就大耗真元,此番激斗更是气血翻涌,内伤复发。两人口喷鲜血,精疲力竭,却仍是怒目而视,均无罢手之意。正要继续扑上,忽然上官炅和赛维烽快步冲出,及时拦下二人。上官炅狠狠瞪了何啸然一眼,然后扶着霸楚寒远远去了。赛维烽搀扶着疲惫脱力的何啸然,叹道:“何城主,你这是何苦,既然是暂时盟军,不妨放下成见吧……”话音未落,何啸然甩开他手,转身而去,冷冷的抛下一句话:“当年陛下的恩义看来你们早就忘了!”
邢破天和木青丞仍是保持沉默,他们对望一眼便转身离去。赛维烽望着何啸然远去的背影,神色黯然,摇头长长叹了一口气,也缓步回到自己营帐中。
夜色苍茫,林风簌簌,辰星寥落。两大城主激斗过后,密林再次复归平静。暗处,几只黑牛兽摇头晃脑,怪叫几声,转眼又消失在无边的夜色之中。
冷月无声,银光泻地。树影横斜,阵阵清风吹过,树叶簌簌作响。
韵紫城,紫寒宫。宫殿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紫寒宫大殿中央,按北斗七星方位摆放
着焚香古鼎,烟雾弥漫,四处飘散。大殿内浓郁淳厚的药石气息扑鼻而来。
在北极星方位,一个翩翩美少年盘腿而坐,银发飘飘,斜带紫纱遮住左眼,身着紫衫白袍。他大汗淋漓,双掌紧紧抵住前方一人后背。那人低垂着头,紫发散乱,赤裸上身,后背血肉模糊,依稀见骨,煞是可怖。旁边几位鹤发白须的老者闭目而坐,背对二人。占星杖横放身前,口中默念法决,守护在东西南北四个方位。
美少年汗流浃背,豆大的汗珠接连滚落,浑身泛起耀眼紫芒。他口中念叨口诀,绵绵不断地向那人体内输送真气。真气循环流转,奔流涌动,那人后背的伤口渐渐愈合,缓缓生长出新的肌肤。
大殿外站满了人,其中一名紫衣少女目不转睛的望着殿中众人,焦急万分,在七星阵外来回走动,过了片刻,忍不住向美少年问道:“星绝,大哥的伤势怎么样了?”
美少年没有回答,仍是全神贯注的为那人疗伤。二人周身源源不断地冒出腾腾白气,紫芒闪烁。焚香古鼎冒出的药石烟气合着紫芒真气流转涌动,缓缓融入那人后背。
殿外一人发话道:“神公主不必如此担心,少城主他福大命大,吉人天相,一定不会有事的。”其他人也纷纷出言劝慰。
那紫衣少女正是韵紫城神公主韵紫盈。午后她率领众人击退西征叛军,待各项防御措施安排部署完毕后,便马不停蹄地驭兽飞往紫寒宫探望大哥段宇涵。但一连几个时辰,段宇涵伤势毫无好转迹象,直到方才伤口才慢慢愈合。韵紫盈关心情急,终于忍不住出声相询。
听闻身旁诸人劝慰,韵紫盈点了点头,美眸仍是一眨不眨地望着七星阵中二人。当她见到段宇涵伤口愈合,渐渐好转,不由长长舒了一口气。
韵紫盈虽然心下大宽,却仍是忐忑不安,忽然想起在望星台祭祀时西王妃诡异邪恶的笑容,那种不安之感愈加强烈。西王妃的阴谋始终威胁着韵紫城安危,若是放任不管,将来必成隐患祸害。
她犹豫不决,究竟是该留下守护大哥段宇涵,还是应当尽快揭穿破坏西王妃的阴谋?踌躇半晌,终于下定决心先去追捕西王妃,以大局为重。
正要动身前往,忽听亡灵祭司段星绝叫道:“紫儿姐姐,你快过来一下。”韵紫盈闻言答应,快步向前,走到二人身旁。
段星绝挥袖抹去脸上汗水,冲她微微一笑,接着道:“大哥遭天雷闪电雷霆一击,受伤甚重,全身经脉尽断,腑脏俱伤,原本大罗金仙也救不活的……”
话音未落,忽然“哎哟”一声,韵紫盈在他脸上狠狠拧了一把,杏眼圆睁,佯怒道:“臭小子胡说八道,想死么?快说,大哥的伤势到底怎么样了?”
段星绝捂住脸庞轻轻揉搓,星眸灵动,嘻嘻笑道:“大哥皮肉上的伤我使用了回春诀,伤口基本上都已愈合,受损经脉在紫洐真气和淼寒九烟地治疗下也已恢复了六七成……”
韵紫盈笑颜逐开,拍着他肩膀喜道:“小鬼头,真有你的,如此说来大哥的伤势治愈指日可待了。”
段星绝微笑摇头,正色道:“理应如此,但大哥体内有些奇怪状况,令人匪夷所思。”说着朝段宇涵看了一眼。
韵紫盈心中一凛,隐隐之中似是想到什么,却不清晰明了。她秀眉轻蹙,疑声问道:“是什么奇怪状况?”
段星绝右目精芒电闪,沉声道:“就是大哥体内血液中遍布了成千上万,难以计数的蛊虫。”
韵紫盈失声道:“什么?”脑中闪过西王妃诡异邪恶的笑容,忽然遍体生寒。她脸色大变,颤声道:“是她,难……难道水巫血祭奏效了?”
听到“水巫血祭”四个字段星绝心头不禁咯噔一下,他脸色微变,急忙问道:“水巫血祭?紫儿姐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韵紫盈回过神来,将望星台祭祀时西王妃的阴谋一五一十详细说了一遍。段星绝越听脸色越是难看,水巫血祭乃是上古玄秘禁术,无比邪恶,据说早已失传,为何从傲雪帝国和亲过来的西王妃竟会通晓?难道傲雪帝国找到了那几卷轶失的上古奇书?
韵紫盈皱眉道:“我看她根本就不是什么傲雪帝国圣公主,而是派来颠覆我韵紫的邪灵水巫,若不是关切大哥伤势我早就下令全面追杀她了。”
段星绝沉吟不语,这时守护在四周的殷衍圣法师闻言发话道:“神公主还请三思后行,西王妃乃是陛下在世时钦点的太子王妃,她不但是傲雪帝国和韵紫的和亲使者,更是傲雪第一圣公主,倘若我们无凭无据就此追杀,那么数年来相安无事的均衡局面将会立时被打破,而傲雪帝国也会以此为借口大举讨伐。到时候兵戈战乱,数百万族人陷入水深火热之中,韵紫将永无宁日。”
一向德高望重的邬楚长老插话道:“姑且不论北面的傲雪帝国,陛下临终前曾嘱托少城主有生之年一定要屠灭东洲,倘若东征之前先与傲雪帝国交战起来,那么在一旁虎视眈眈的东洲轩辕帝国,冥洲幽冥帝国,翼洲修罗帝国定不会袖手旁观,势必大举进犯,那陛下的遗志何年何月才能完成?”声音嘶哑,满是忧虑神色。
叶惟镜长老长叹一口气,缓道:“陛下刚刚仙逝,岂料祸事接二连三,现下还是别提那遥遥无期的东征之事了,如今霸楚寒以及几十万叛军如芒刺在背,随时有可能卷土重来。维今之际还是想想如何击退叛军吧。”
段星绝笑道:“如今韵紫内忧外患,确实无暇顾及东征之事,但是西王妃处心积虑,密谋策划,倘若大哥有个三长两短,韵紫群龙无首,六大城主拥兵自立,帝国必将分崩离析,到时战火纷争,生灵涂炭肯定不免不了的。”
此时一直没有说话的梵叔乾长老问道:“不知大祭司此话何意?老朽愚钝,还请祭司明示。”
韵紫盈和四大长老都把目光注视在段星绝身上,只见他微微一笑,悠然道:“再也简单不过了,那就是立刻追捕西王妃,但此事要秘密进行,不能大肆声张,以免泄漏消息传到傲雪帝国,另外霸楚寒出师不利,初尝败绩,一定不会这么快便再次攻城,以他暴烈的性子定会迁怒韵紫周边城邦,屠城泄愤。我们只要部署妥当,及时联络诸城早早做好防范那就胜券在握了。”他思维缜密,考虑周全,如此一说众人心中登时了然。
韵紫盈轻轻拍着他头,眉开眼笑道:“好一个聪明伶俐的小鬼头,料敌机先,深谋远虑。也不枉大哥和我白疼你一场。”段星绝冲她做了个鬼脸,嘻嘻直笑,甚是得意。活脱脱一个天真无邪的孩童。
邬楚长老颔首道:“神公主,大祭司所言极是,我等不能坐以待毙死守韵紫,应当及时联络诸城,共抗叛军。此事就交由老臣去办吧。”韵紫盈微笑点头,吩咐几句,邬楚便领着几位长老离开了紫寒宫。
韵紫盈伸手轻轻按在段宇涵背后,以念力查探他的伤势,果然如段星绝所言,段宇涵体内血液中布满了成千上万的微小蛊虫。虽然暂时看不出大害,但焉知今后会如何?
她瞅了一眼段星绝,问道:“星绝,你说大哥体内的蛊虫应当如何清除?”
段星绝嘻嘻一笑,把仍昏迷不醒的段宇涵轻轻扶起,然后将他扶到内寝床上,盖好纱被让他好好休息,接着吩咐宫女和侍卫守护好紫寒宫。他示意韵紫盈到殿外商谈。
二人走到殿外,段星绝停下脚步,转头道:“要清除大哥体内蛊虫有两个法子,其一是找到一个和大哥血液相符的人,将两人全身血液互换……”
韵紫盈截口道:“这岂不是以命换命么?可是要找到和大哥血液一模一样之人谈何容易,就算是你我和大哥乃是血亲,体内血液仍然不同。”
段星绝点头道:“确实如此,而且就算换血成功了,大哥一身功力也就此作废,没有了神功在身,如何完成先帝遗志?因而此法断不可行,还有一个法子就是到西洲南疆,找到传说中的千年冰窟,据古籍记载,千年冰窟里面存活着一只上古魔龙,只要将魔龙杀死,取出龙珠,然后我再用三十六种灭蛊草药,结合龙珠无上灵气,这至邪至恶的水巫血祭也就迎刃而解了。不过……”他右目闪烁,忽然叹了一口气。
韵紫盈冰雪聪明,猜到他心中所想,笑道:“你是担心现在西征叛军盘踞在外,我等无暇分身南下吗?”段星绝苦笑道:“紫儿姐姐,这两种法子都是极难办到的,要杀死魔龙至少需要十位流云烈刃级别的高手,你我加上八极八部众正好够十人,可是这样一来,韵紫城再无可战之力,四大长老虽然修为惊人,但毕竟年老体衰,力不从心,八部众之下的将领多数是霆真武刃级别的,一旦霸楚寒攻城,那韵紫也就完了……”
韵紫盈沉思片刻,问道:“此去南疆路途多远?大哥体内蛊虫见所未见,也不知发作起来将会怎样,究竟能否撑到我等取得龙珠归来?”
段星绝迟疑片刻,说道:“这种蛊虫我倒是略知一二,叫做‘噬心蛊’,平时在体内
无甚妨害,甚至能增强功力,但是日久天长会慢慢侵噬寄主心智,一旦蛊主操纵,那么大哥将会魔性大发,变成杀人不眨眼的魔头,最后会经脉断裂,暴毙而亡。因此我们若去南疆决不能把大哥留在韵紫城。南疆离韵紫约有六千里之遥,就算是日夜兼程,驭兽赶路来回也要两个多月。”
韵紫盈倒吸一口冷气,不由咬牙切齿道:“这个阴险毒辣的西王妃,就算将她抽筋扒皮也不足以消我心头之恨!”她回头望了望躺在床上的段宇涵,心痛如绞。蓦地狠下决心道:“明日一早,你我还有八极八部众便带上大哥,动身出发,前往南疆,争取在一个月内赶回韵紫。星绝你去准备一下吧。”
段星绝欠身行礼,正要离去,忽然四道人影闪进紫寒宫大殿,定睛一看只见四人跪倒在地,
额头上直冒冷汗,浑身剧烈颤抖,颤声道:“不……不好了,神公主,韵紫至尊圣物——
月牙圣戒被盗了!”